嵩山太室山勝觀峰,疊翠亭。
巨木沖天,古柏森森,三人圍桌而坐,卻是三個身材壯碩,氣勢森然的大漢,年紀均在二十到三十之間。
其中最為年長的一人面目威嚴,氣勢雄渾竟遠超另外二人,雖然此時和另外二人平座,卻自有一股鶴立雞群的超然,正是被嶽不群‘朝思暮想’,當作假想敵的嵩山掌門左冷禪!
「華山劍氣二宗火拼,幾乎死傷殆盡,自知保不住五嶽盟主的位子,便給本座來信,說是將盟主的位子讓與我嵩山!」左冷禪說著,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桌上,示意費彬和丁勉,「你們也看看吧!」
二人聞言取過書信,輪流閱讀,左冷禪則面無表情,自顧自的舉杯飲茶,不疾不徐,盡顯一派掌門風範。
片刻,二人讀罷書信,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恭喜掌門師兄執掌五嶽!稱霸江湖!」
左冷禪面上狠色一閃,隨即化為無奈,「你們啊!還是太嫩了!」,這兩位師弟武功還行,心思卻是不夠細膩,凡事只會直來直去,遠不如機敏過人的陸柏師弟有前途,左冷禪心中下了定論。
二人面面相覷,卻也知道自己智謀有限,便誠心請教,
「我們糊塗!」
「還請掌門指點!」
左冷禪也知道,他們二人將來是自己嵩山的中流砥柱,不得不多花心思培養,「你們看這位華山新任掌門嶽不群的信,通篇坦坦蕩蕩、誠誠懇懇,一派君子作風,將華山劍氣二宗內鬥後,華山種種近況一一坦言,就像在遞交花名冊,說是華山門人只剩隱居的上代長輩風清揚,及當代的嶽不群、封不平、甯中則和成不憂共五人,幾乎滅派,無法再替我五嶽衝鋒陷陣,就無顏再霸佔五嶽盟主之位,心甘情願的將盟主之位讓與我,還說會去信東嶽泰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三派,勸他們一同奉我為盟主!你們就沒有發現其中一丁點兒反常?」
丁勉奇道:「難不成華山還隱藏了高手?嶽不群是故意示弱,以此來試探我嵩山?」
左冷禪搖頭,「華山應當就剩這麼點人了!這沒什麼好隱藏的,就算他現在以書信欺騙我們,以我五嶽與魔教交手之頻繁,難道他們隱藏的高手能不出手?現在華山除了嶽不群四個華山嫡傳外,頂多還有一兩個普通弟子,不過我五嶽劍派招收弟子向來嚴謹,嫡傳真傳弟子才是門派主力,普通弟子潛力低,武功差,不必過於在意!」
費彬也遲疑道,「嶽不群會不會在給其他人的書信上做什麼手腳?挑撥其他三派共同抵抗我嵩山執掌五嶽!」
左冷禪再次搖頭,「這更不可能!先不說在其它三派眼中,以東嶽泰山派長輩高手最多,實力最強,根本不必與南嶽衡山和北嶽恆山聯合,便已經是我嵩山執掌五嶽的最大障礙!那些一派掌門也都不是傻子,嶽不群若要挑撥離間,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相信他也不會如此不智!」
「這!··這!」丁勉和費彬二人現在還不是那老於江湖的‘嵩山十三太保’,此時二人不過剛剛雙十之齡,雖然也在江湖上廝殺打滾過兩年,卻也只是和一些不入流的江湖左道交過手,還都是面對面的刀劍相搏,類似現在這種名門正派大掌門一級的隔空過招,深謀遠慮,陰謀詭詐,卻還是二人從未接觸過得,如此看來,嵩山的文治教育顯然不如華山,好歹華山嶽不群和封不平平日多蒙師長提點,都是胸有城府的人精!
左冷禪顯然也是明白人,也就不在強求,直接出言指點,「嶽不群說華山人丁凋零,確實是示弱,但他不僅僅對我嵩山示弱,而是對我們四派都示弱,如此一來大家念著五嶽之間的香火情,在短時間內無論是爭搶盟主之位還是出戰魔教,都不好為難華山,這樣反而可以儲存實力,爭取時間休養生息,是為緩兵之計!他去信勸其它三派尊我為五嶽盟主,固然是賣個人情給我,但其實泰山實力不弱,自然不甘屈尊在我嵩山之下,還須我們自身出手壓服,而南嶽衡山、北嶽恆山實力偏弱,自然是華山強則暫時屈服華山,嵩山強則屈服嵩山,又何須他嶽不群去信規勸?但他既然一片好心的去了信,就是將來我嵩山執掌五嶽的功臣,我嵩山就得承他人情!那我嵩山當了五嶽盟主不僅不能為難他,還得給些好處感謝他,否則吃相太過難看,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還有他說華山實力大損,無法為五嶽衝鋒陷陣,這才讓出五嶽掌門之位,那我嵩山繼任五嶽掌門後,就得為五嶽衝鋒陷陣了,如若不然,他華山還能隨時以此為藉口奪回五嶽掌門之位!這更是未雨綢繆,表示他華山還未徹底放棄五嶽掌門的資格,適當的展現雄心,不僅能打消我們四派的懷疑,表示他華山的坦坦蕩蕩,也能稍稍透露一絲不懼挑戰的底氣,震懾不軌,畢竟華山還有風清揚撐腰,那可是曾經華山全盛時期的第一高手!這是虛虛實實之策!嶽不群不可小覷啊!」左冷禪現在還沒有上千嵩山弟子撐腰,沒有自信心爆棚到一切暴力征服,小心分析之下,就將嶽不群和封不平大費心思隱藏在信中的深意,猜了個七七八八。
但這麼明明白白的一說,卻是將丁勉、費彬二人震得目瞪口呆,看似坦蕩真誠的一封信竟然能夠延伸出這麼多門道,不由對寫信的嶽不群和解信的左冷禪忌憚不已,把二人在心中的危險程度提了又提!
良久,二人回過神來,丁勉面色一狠,「掌門師兄,要不然咱們先下手為強,暗中把嶽不群幹掉?免得他將來成長起來,威脅我嵩山地位!」
費彬也認同此計,卻還顧忌道,「聽說風清揚武功極高,我們是否全力以赴?」
「糊塗!」左冷禪呵斥二人,「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雙方鬥智鬥勇,無可厚非,唯獨不可痛下殺手!」,語出嚴厲,臉上卻一絲怒色也無,「更何況,新的五嶽盟主未定,一旦華山掌門出事,五嶽各派必會人人自危,我嵩山想要執掌五嶽,那就遙遙無期了!」
左冷禪看二人還是心有不甘,只得透露些許打算,「華山畢竟式微,只要我嵩山抓緊這個機會,一飛沖天,自然能夠牢牢壓制華山!江湖,永遠看得是實力!」
嶽不群和封不平也想發展實力,但是二人畢竟年紀太輕,功力淺薄,放在整個江湖也就是三流,還比不上笑傲開篇的令狐沖,更比不了現在已經是一流高手的左冷禪了。這三流高手的實力,如果是江湖散人,倒也可以佔個小山包或者小江小河,招收弟子,收點過路費保護費,但是擱在華山這種名門正派,沒有二流甚至一流高手的實力是不能招收弟子的,否則就是遺笑江湖,承認華山一代不如一代了,特別是華山在大禍遺生的關鍵時刻,最好是待二人成為一流高手再招收弟子,更能一舉整頓士氣,威懾華山周圍的江湖勢力。
所以,嶽不群和封不平目前的重心還是放在提升自身武功上,憑著華山起於秦漢、興於宋元的各種上乘劍法,二人只需內力達到二流,自然就能夠在江湖立足,戰力不弱於一般江湖一流高手,那時才是華山正式重振的開始。
「呼呼!呵呵!」嶽不群一套混元掌打得氣勢渾厚,雙掌如託千斤巨石,招招式式全力以赴,全身汗出如漿,熱氣騰騰,呼吸之間似有某種玄奧,胸腹震動聲如牛喘蛙鳴!
「呼呼···!」
終於,嶽不群收拳吐氣,身形站樁不動,抱元守一,收斂氣血!
片刻,看向身旁同樣收功的封不平,嶽不群不由感慨,「這混元掌法當真是我道家淬鍊身體,活躍氣血,化生元精的絕妙玄功,配合修煉真氣的混元功,二者一動一靜,乃是道家養煉陰陽的練氣要訣!難怪我華山三百年來,一直將之作為立派根基!」
「掌門師弟所言不虛,我一直覺得成師弟為了將我派《狂風快劍》發揮最大威力而修習旋風勁有些得不償失,畢竟旋風勁雖然算是玄門速成內功,但到底不如混元功厚積薄發,無有止境!」封不平也是頗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