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莫大還不是後來那個邋遢糟老頭,如今的莫大雖然沉默寡言,無甚領袖氣量,但其心底也是期望將衡山派發揚光大,未必沒有與左冷禪一爭長短之意,自然不會藏拙認輸。
這一戰丁勉可謂是全力以赴,右手黑劍縱橫,左手拳掌變換,招招力冠千鈞,攻勢不可謂不猛!
但更猛的還是莫大!
很難想象,一個沉默寡言之人,一旦出劍,就似換了個人一般,劍光迅疾凌厲如狂風暴雨。
雙方以攻對攻,不多時,莫大便盡展其在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上的深厚造詣,如真似幻的無數細密劍光,似欲以鋪天蓋地之勢淹沒丁勉雄渾剛猛的劍招。而丁勉雖略處下風,卻也不慌不忙,身形沉穩異常,毫不遲疑的用出嵩山快慢十七路劍法,黑闊長劍時快時慢,十蕩十絕,橫劈豎斬···
這是以巧對力的一戰,也是以輕靈對沉雄的一戰,更是以虛對實的一戰!
在嶽不群眼裡,這是他二人集各自內功修為、劍術造詣、搏鬥經驗為一體的綜合實力之戰。
若以劍法威力而論,經由左冷禪集嵩山派眾人推陳出新的嵩山劍法,已是五嶽而今當之無愧的第一。
但是,劍法是死的,劍客是活的!當弟子們還處於生搬硬套劍法的初學之時,兇猛霸道、氣勢森嚴的嵩山劍法,在實戰比鬥中確實能夠佔據一定的上風。但到了莫大、丁勉這般能夠將本派劍法活學活用,甚至變化無端的高手階段,僅僅靠著蠻橫兇猛的氣勢,便絕不可能輕易取勝了!
兩個實力相若的真正劍客高手決鬥之時,雙方所學劍法上的些許強弱已無足輕重,就連雙方在劍術造詣上的微小差距表現出來也只是上下風的優劣態勢,而最終決定勝負生死的關鍵就在於臨場發揮,在於「隨機應變」!
這點表面上有些類似關鍵時刻的「腦筋一轉」或「靈光一閃」,但絕非如此簡單。畢竟,除非「豬腳光環」時時刻刻不離身,否則沒人能夠時時刻刻保持著「靈光一閃」的狀態,而偶然一次的「靈光一閃」並不一定能夠決定勝負走向。俗話說,臺上一刻鐘,臺下十年功。劍客的決鬥有時可能很短暫,但內裡其實極為繁複精微,涉及到各人的內外功行的造詣、江湖搏殺的經驗、心理素質的強弱、意志堅定的程度、戰略戰術的謀略等等方面的各種軟、硬實力。而且,隨著雙方放開顧慮,竭盡全力的出手,便會漸漸忘卻外界的一切,比劍決鬥隨之昇華,劍客的意識就會進入某種玄之又玄的神秘狀態,那更是以精氣神為核心的深層次比拼!其間種種精微奧妙,除當事人能夠隱隱有所明悟,外人觀之如霧裡看花,斷然無以言述。
很顯然,此時莫大與丁勉皆已摒棄雜念,全力出手,雖然還未進入那種精氣神比拼的玄妙狀態,但也渾然忘我,不知留情,若要分出勝負,勝者固然收手不及,而敗者亦非死即傷!
左冷禪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雄渾的身軀漸漸繃緊,準備隨時出手制止比鬥。劉正風更是猛然站起,滿臉擔憂之色。就連其他三派觀戰之人也都面色嚴肅,定逸看得愣愣然眼睛一眨不眨,定閒、定靜眼露不忍,不住口宣佛號···
眼看過了三十招,莫大越來越快的劍招漸漸趨於穩定,卻是已然到了他而今出劍速度的極限,但劍招變化愈發似虛還實,幻影重重。
終於在第三十九招之時,莫大的劍光突入丁勉劍勢範圍,瞬間便在其胸腹、肩井、胳膊等處接連留下七道劍痕···
丁勉上身衣衫破碎,血霧飛灑,卻還保持著一絲清明,強忍著劇痛,黑劍猛揮,叮的一聲斬中莫大手中已然稍稍變慢的長劍,自身也因氣力不足而向後拋飛,竟險之又險的避開莫大後續的劍招。
眨眼睛勝負已分,場外的劉正風大大鬆了口氣,臉上憂色盡去,轉為濃濃欣喜。左冷禪一直暗暗準備出手的姿勢也無聲無息間鬆散,他看得很清楚,莫大的劃傷丁勉的七劍並不重,就算丁勉沒能及時擋住後面的劍招,也最多落個重傷下場,於其性命無礙。
踏···嘩嘩譁!
丁勉重重的落地,隨即連連後退三步,踩裂數塊兒青磚,才勉強站穩身形,卻又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經此一緩,莫大已經能夠收住劍招,漸漸收斂全力運轉的衡山鎮嶽訣內功,凌冽氣勢隨之消散,重重撥出一口濁氣,才向著對面的丁勉一拱手,聲音嘶啞道:「一時收手不及,還望丁師兄恕罪!」
丁勉剛剛噴出一口鮮血看著嚇人,實則是藉此排出了從莫大劍上侵入經脈的內勁,此時已無大礙,正低頭細細察看身上不同部位的七道狹長劍痕。見其長短大小如出一轍,不由面色凝重,暗道莫大在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上的造詣非同凡響,他輸得不冤。聽得莫大客套,丁勉向來沉穩,內心亦隱有傲氣,輸便輸了,以後再贏回來便是,怎麼也不會胡攪蠻纏。便即一邊飛快出指,在身上點穴止血,丁勉一邊誠懇回道:「莫師兄技高一籌,丁某自愧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