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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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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就是沒有時間去談戀愛。我讀書成績普通,上的是個管得不算嚴格的二流大學,可是也忙到被數次警告說再曠課會挨處分,好險畢不了業。」

「你在忙什麼,勤工儉學嗎?」

「說是勤工儉學也可以。我剛上大學不久,就開始在一家期貨經紀公司工作。」祁家驄回憶著,嘴角含了一點淺笑,「那家公司是一個拿馬來西亞護照的華人開的,主要做美盤期貨。我晚上上班,白天上課加補眠,還要分析盤面,排程資金,隨時跟客人彙報資金動向,真的是很忙,完全沒有什麼閒情逸志了。」

任苒聽得怔怔的,她能理解的勤工儉學,無非是做做家教打打零工,或者像她父親帶的博士生那樣參與編書、做課題,已經算很了不起了,祁家驄說的這些事,完全超乎了她的理解。她從來沒為錢操心過,聯想到祁家駿16歲時已經偷開家裡的車子出去兜風,18歲時考完駕照就收到一輛三菱跑車作為生日禮物,現在還時時盤算要將車開過來,她不禁有些憮然。

「你這相當於提前工作了啊,是不是……經濟方面壓力大?」

祁家驄悶聲一笑:「你問得真委婉。不,我雖然小時候不算幸福,不過還好沒缺過錢。去那裡工作,只是喜歡捕捉駕馭行情的刺|激感覺,相比之下,大學生活太乏味了。」

「可是我總覺得,我們可能會工作一輩子,難得趁大學時學點想學的東西,享受沒有壓力的生活。」

「每個人想學的東西並不一樣,覺得享受的方式也不一樣。」

「原來工作狂也可以是天生的。」

祁家驄笑道:「可以這樣說吧。我就是在那認識的老李。他是馬來老闆聘請的副總,全盤負責業務,可他是耶魯商學院的金融碩士,那個職務對他來講,簡直是一種侮辱。我跟他學了不少東西,是大學老師不可能教我的。」

「那他為什麼現在窩在那麼個小鋪子裡賣咖啡?」

「他經歷很複雜,等有時間你去喝咖啡,聽他自己講好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三姑六婆,什麼都想打聽。」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很正常。」

任苒仍然沒什麼可辯駁的,只得繼續問:「你一直跟老李一起工作嗎?」

「我在那家公司做了兩年,其實在做了不到三個月我就明白了,我們拿著客戶的錢,成天分析大豆、玉米、銅的走勢,畫k線圖,不停關注美國的天氣、時政各種訊息,可是單子根本沒下到美國期貨交易市場,只是一種跟香港那邊盤房的對賭。老李見我第一個自行悟到這一點,著實吃了一驚,說我簡直悟性驚人。」憶起往事,祁家驄似乎覺得十分有趣,嘴角噙上一個微笑。

「那個……不算犯法嗎?」任苒遲疑地說,祁家驄禁不住呵呵一笑,她聽出了其中的揶揄之意,可是並不服氣,「不許再拿幼稚這句話來壓我。」

「不愧是法學家的女兒,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當然,不算合法,可是當時期貨在國內還只是一個概念,大家的投資熱情太旺盛了,而且尋租現象總是跟政策、法律的完善是並存的。反正我繼續做所謂的美盤期貨、期指,同時跟著老李學習。馬來老闆撤走後,我轉到做合法的國內期貨,沒有停下來過,大學算是勉強混畢業的,大概確實沒有談過你認為的那種戀愛。」

「又來了,什麼叫我認為的?怎麼每件事情到了你那裡都會有兩個劃分,我的理解跟你存在那麼大差別嗎?」她不服氣地反問。

祁家驄並不回答,可是答案顯而易見。車子已經駛過了大橋,進入鬧市。道路兩側的燈光從車內掠過,將他的面孔印得益發變幻不定。任苒再次意識到與他之間隔著的年齡與認知上的差距,只能悶悶地低下頭去。

「又不開心了嗎?我可真是不會哄女孩子。來吧,跟我說說,你喜歡什麼消遣?」

她賭氣地說:「我沒大志向,我就喜歡吃喝玩樂。」

「嗯,不錯。可惜我恐怕沒辦法陪你吃喝玩樂了,任苒。」

她頓時沒有賭氣的心情,小聲問:「你不是說那件事並不嚴重嗎?你是不是要離開很久?」

「我說不好,有時候一個人沒法控制左右一切。」頓了一下,他說,「別為我擔心,也別對我有什麼想法,任苒,我大你太多,經歷太複雜,並不適合你。你應該跟祁家駿那樣年齡、閱歷相當的男孩子好好談戀愛,享受大學生活。」

這句直截了當得毫無迴旋餘地的話並沒讓任苒傷心,「你們每個人都似乎比我自己更清楚什麼是適合我的。」

祁家驄好笑:「如果每個人都這麼說,就值得你好好考慮了。」

「你明知道不適合我,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自己回學校,反而……要抱我?」

他一下被問住了,停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是呀,我自相矛盾了。不知道為什麼,看你傷心,我忍不住會想,簡直是罪過,還是先哄哄再說吧。」

他的口氣中帶了一點兒無可奈何跟調侃,一瞥任苒,果然發現她又有些氣鼓鼓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不過,我必須坦白,你抱起來軟軟的,確實很舒服。」

她的臉如他預計一樣漲得通紅,垂下眼睛,小聲嘟囔著:「你沒戀愛過才怪。」

「我們對戀愛的理解真的不一樣,我沒有在你面前裝處男的打算,當然我有過女朋友,不止一個。」

任苒沒單純到那一步,她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此刻車正走在商業區最繁華的一條大道上,隔不了多遠便是一處紅燈,黑壓壓的行人如潮水般從車輛前方人行道穿行而過,行色匆匆,她一片茫然地注視著這突如其來的人流。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發動。這樣且行且停,也慢慢走出了那條車流與人流交匯的大道,拐上相對安靜的一條路,兩邊燈火漸漸沉寂,夜色重新回覆靜謐。

祁家驄駕著車駛上了與他們來時走的大橋遙遙相對的另一座跨江大橋,這邊交通更順暢一些,很快就接近財經政法大學了。

他減慢車速,將車停靠在路邊:「好好過個開心的暑假,很快你就能忘了我。」

「你還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祁家驄輕聲笑:「那是自然,我並不是一個總有哄孩子耐心的人。」

「我也喜歡你。」

這個坦白並沒讓祁家驄吃驚:「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只是覺得我跟你生活圈子裡看到的男生不同,你喜歡上的是一個陌生男人帶來的神秘感覺。」

被他這樣用理智超然的口氣一分析,任苒完全沒法否認辯駁,只得怔怔出神。

「對你來說,我並不合適。別說我前景莫測,馬上要離開;就算我留在這裡不走,也不可能跟你談你嚮往的清純戀愛。」

「可是你剛承認是喜歡我的……」任苒頓住,咬住了嘴唇。

祁家驄平淡地說:「那我來坦白告訴你吧,我跟喜歡的女孩子之間可能的發展通常就是:只要她願意,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我又剛好有心情,我會帶她回去上床。」

任苒一下被驚得目瞪口呆,祁家驄毫不客氣地欣賞著她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笑了。

「你果然給嚇到了。你看,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麼默契直接,我沒有足夠的閒心,也沒有太多空閒的時間,更重要的是,我既沒辦法對女孩子保留純潔的想象與神秘感,也不希望女孩子對我寄予太多浪漫想象。」

「所以那一點點喜歡對你來講沒有任何意義,對嗎?」

「多少還是有一點意義的,任苒。你實在太天真,太小,我喜歡你,所以決定對你慈悲。我不會引誘你陷得更深,更不會帶你回酒店房間。那不是你要的,也不是我應該給你的。」

這個斷言讓任苒默然,她解開安全帶,手伸向車門,可是轉眼之間,她改變了主意,返身過來:「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我不是有心瞞你,只是我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計劃,我得看事態的發展再做決定。」

「把你電話號碼給我。」任苒再次要求,從自己包裡拿出通訊本和筆,「至少你明天不會換號碼對不對?我明天就去買一個手機,把我的號碼發給你。」

祁家驄皺眉,卻還是報出了手機號,她就著路燈光記下來。他正要說話,她卻抬起頭笑了,沒有剛才那樣糾結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有一點喜歡我,那還是把我的號碼留下來。方便的話,跟我聯絡一下。」

「這有什麼意義?」

「你自己也說了,你並不會對所有人都有耐心,所以我對你來講,多少還是有一點不一樣,對嗎?」她的眉目之間全是盈盈的笑意,坦然看著他,「放心,我不會望穿秋水等你,所以你不用有負擔。我知道你覺得我幼稚,沒耐心跟我多糾纏。可是我總會長大,會學會成年人的相處方式;你也有可能重新回來,對我甚至可能有多一點喜歡的感覺。將來的事誰說得清?也許到那時候,我對戀愛的想法不一樣了,會覺得你這人很沒意思,搞不好會跟你說,嘿,大叔,別來煩我了。」

祁家驄一怔,隨即被逗得哈哈大笑,他臉上頭次出現明朗的笑意,伸手過來撫摸一下她的頭髮:「聰明姑娘,好吧,我會留下你的號碼,等著有一天接受你的鄙棄。」

任苒下了車,走進學校後,才在門樓的陰影中停住腳步回頭,只見那輛黑色平治剛好緩緩啟動,拐上馬路,加速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快步走回宿舍,這時當然已經過了鎖門時間,好在放假這幾天宿管阿姨沒那麼一板一眼,宿舍大門只是虛掩著。她藉著昏暗的燈光回到寢室,完全無意識地拿了杯子毛巾去水房洗漱,再換了睡衣,爬到自己睡的上鋪躺下。

她的腦袋裡被各種各樣的念頭充塞得滿滿的,混沌一片,理不出一個頭緒,可是她仍然意識得到,有一點悄悄的甜蜜與微醺悄然從心底瀰漫開來。

這是她初次動心,對著一個陌生而危險的男人。

和他馬上隔開距離,似乎從一個不可測的深淵邊退開,倒讓她不至於恐慌、迷失。

戀愛應該怎麼進行,她沒有具體的想象,從內心來講,她更喜歡一個精神上的戀慕;她還太年輕,清楚知道自己的生活在未來仍然存在著無數的可能性,對於離別,她沒有愁緒與傷感。

她的手摸向枕邊那本《遠離塵囂》微微磨損的書脊,慢慢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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