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苒的眼淚在眼中打轉,她拼命忍住,深深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只問一個問題,你現在的情況真的像趙阿姨講的那麼危險嗎?」
祁家驄輕描淡寫地說:「有人正在找我,不過祁太太想象力太豐富,不是她理解的那種黑道電影式的戲劇追殺。那些人不過是想通過控制我,進而控制那筆暫時被凍結的基金,同時讓我按他們的要求操作資金運作,相當於一種變相的囚禁,所以我確實需要避開。」
她默默思索著他說的話,然後點點頭:「我沒理解錯的話,就是你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對吧。那我就放心了,」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也許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又可笑又麻煩,我決定以後自己消化自己的可笑,不會再拿這種感情來煩你了。祝你走運,我走了。」
任苒剛要走,祁家驄已經將她抱住。
「其實我在天人交戰,我總對自己說,這天真的傻孩子,我應該放她走。可是你真要走,我又有些捨不得了。」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
她勃然大怒,狠狠推搡著他:「你這算什麼意思?」
「我怕我放你走了,以後就再不會有人對我說,她在擔心我。」
他雙臂收攏,抱緊了她,彷彿仍在調侃,可是平靜的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了惆悵和溫柔。她的心一下被擊中,眼淚流淌出來,一聲不響地停止掙扎,靜靜伏在他懷中。
「我又把你惹哭了嗎?真要命。」
她悶悶地說:「我沒哭。」
「好吧,沒哭。」他撫慰地說,嘴唇擦過她的耳畔,移到她的眼角上,吻去了那一點淚水。他呼吸中帶著強烈的威士忌酒味道和淡淡的菸草氣息,陌生而危險地充滿了她的嗅覺。
他的嘴唇慢慢向下,停留在她柔軟的唇上,這個觸碰之下讓她的臉再度漲得通紅。她勉力向後,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兩個人隔得太近,他的面孔在她視線中無限放大,她根本沒法看清什麼。她只能感覺到,他的吻由正輕柔漸漸到猛烈,先是含著她的嘴唇,然後一點點深入。
原來吻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觸碰,卻包含如此複雜的需索、佔領、纏綿、挑逗,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睛,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只被動地張開嘴,任他長驅直入,輾轉吸吮。
她踉蹌後退,被他抵到了玻璃窗上,她的身後是光滑的玻璃,被如注的豪雨如同瓢潑般地反覆沖刷得冰涼,她的頭仰靠到窗子上,能清楚感覺到大雨的衝擊力道與聲音。
她的身前,則是一個堅硬強健、散發著她所陌生的熱力的身體。
他不是頭一次抱她了,然而那些擁抱相比之下都溫和無害,只讓她有些微的迷醉與暈眩。這是她頭一次感知到了他不加掩飾的慾望,如此強大、直接而危險,她徹底迷惘無力了。
暴雨狂風被她身後那道玻璃阻隔在外,而他的吻,他的撫摸,所到之處如同看不見的風暴席捲而來,將她覆沒。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她完全沒有概念。
祁家驄並沒有繼續下去。
當任苒清醒過來時,發現他坐在沙發上,而她躺在他懷中。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頭次帶上了一點迷濛,手指輕輕撫摸著她腫脹殷紅的嘴唇。她所有的感官意識突然變得出奇地敏感,隨著他指尖的溫柔描摹,彷彿每個唇紋都有了渴求,她幾乎想張嘴含住這根手指。然而她到底膽怯,不敢放任自己的這個慾望,她全身崩緊,不受控制地起著輕微的戰慄。這個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讓她害怕而不安,她緊緊抱住他的腰,避開他的手指,將熱得發燙的臉埋入他懷中。
「你會在這裡待多久?」她輕聲問他,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根本沒打算到這裡來的,不過我母親跟我撒謊說她病得很重,我不得不回來看看。」
「別怪她,她也是擔心你。」
祁家驄並不做聲。
「你還是要走嗎?」
好一會兒,她都沒有聽到回答,她猜得到答案,更緊地抱住了他。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帶你去吃飯。」
這時,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起,祁家驄欠身給她拿過來,是祁家駿打來的,她連忙接聽。
祁家駿問她在哪裡,她一怔之下,脫口而出,「我在同學家,阿駿。」祁家驄好笑地捏一下她的鼻子,她漲紅了臉,捉住他的手指,繼續說,「雨太大了,你不用來接我,我今天就住這裡。」
祁家駿嘆了口氣:「好吧,我現在也實在走不開,媽媽、姨夫要我跟他們一塊對帳。」
「那你忙吧,再見。」
她放下電話,接觸到祁家驄微帶嘲弄的表情,滿心都是不自在。可是祁家驄顯然並不打算糾纏這個問題,只嘆一口氣:「你留在這裡,可真是考驗我的忍耐力。」
她明白他的意思,窘迫地說:「我睡外面沙發好了。」
他輕聲一笑:「一個晚上,我想我能控制住自己。」
「你明天就要走嗎?」
「我本來今天就走的,可是颱風的緣故,航班臨時取消了。」
她爬起身,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將頭擱在他的肩上,「你到底要去哪裡?告訴我好嗎?」
他摸著她的頭髮,「任苒,知道那個對你來說沒什麼意義。我買的機票是去深圳,但我只會在那裡停留一天,處理完事情馬上轉去另一個地方,具體是哪裡,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一定要這樣嗎?這跟逃亡一樣了。也許讓祁伯伯想一下辦法——」
祁家驄猛然拉開她的胳膊,冷冷地說:「以後不要跟我提這句話。」
「對不起,我……」任苒急忙說,「我只是不想你走,我保證再不說這個了。」
祁家驄放緩了神情:「別害怕,我不是生你的氣。但祁太太有一點說得沒錯,恐怕把祁家的全部財產拿出來,也不夠解決我面臨的問題。更何況,我根本不想跟祁家有任何關係。」
任苒怔怔看著他,好長時間不說話。
「怎麼了,被嚇著了嗎?」
她搖搖頭,眼圈紅了:「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祁家驄微微一笑:「別問這問題,我不想騙你,我們開開心心過完今晚,以後你能記得我,就想一想我;萬一忘了,也沒關係。」
「你會很快忘了我。」
「這個你放心,你問問老李就知道,他以前給我上課的時候就嚇到了,只要是我追蹤的行情走勢,我都能記住,他說他從來沒有見識過我這種照相機式的記憶。」
「這跟記住一個人是兩回事。」
「你可真難哄,好吧,你的手機號碼我根本沒存,可是看一次就記住了,這該夠了吧。」
任苒並沒被逗開心,「那你跟我描述一下你以前的女朋友,好嗎?」
祁家驄被這個要求弄得哭笑不得:「你現在就開始吃醋可不好。」
「不是吃醋。你想一想,你以前最愛的是誰,你當時愛她哪一點,你和她在一起最開心的是哪一天?告訴我,這很重要。」
祁家驄思忖一下,無可奈何地說:「我早告訴過你,我沒談過你想象中的戀愛。一定要問的話,印象最深的當然是第一個女朋友。」
「為什麼?因為是初戀嗎?」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上床。」祁家驄沒好氣地說,任苒果然沉默了。他嘆了口氣,摸摸她擱在自己肩上的臉,發現那裡熱得發燙,「傻孩子,真不明白你追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記住我。」任苒嘟囔著說,突然再度抱緊他的脖子,壓低聲音,幾乎悄不可聞地問,「如果我跟你上了床,你是不是會記得我多一些?」
祁家驄大吃一驚:「我可真沒想到,你居然說得出來這種話。」
任苒羞得不敢抬頭,可是強自嘴硬著:「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相互喜歡的人做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別做這種嘗試,任苒。身體的記憶並不可靠,我不敢說我會記住每個跟我上床的女人,而且,被我記住也沒那麼重要,不值得你這樣做。」
「可是,我想記住你。」任苒輕輕地說。
她的手臂牢牢纏繞著他,穿著他白襯衫的身體緊緊貼在他懷中,她身上的清香充盈著他,讓他再度血脈賁張,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持突然之間似乎被動搖了。
「我不是聖人,千萬再別這麼挑逗我了。」祁家驄輕輕拉開她的手臂,聲音暗啞了下來,「不,任苒,我什麼也不能許諾你,如果是另一個女人,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對我沒任何期待,那麼我根本不會介意接下來發生什麼。你不一樣,你對我想法太多,我負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