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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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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驄煩惱地皺眉,「我不相信他沒對你解釋清楚我現在的處境,他是法學專家,看得應該很清楚。」

「我不需要那些解釋。我跟你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你開著平治,操作大筆基金,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祁家驄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撫摸著她瘦得尖削的面孔,嘆了口氣,「你這傻孩子,對愛情有太多浪漫到不切實際的想象,大概總以為能夠為愛人作出犧牲有一種殉道的美感。其實真正的犧牲沒有任何浪漫色彩可言,你早晚會知道,我並不值得你這麼做。」

「值不值得,讓我自己去判斷好嗎?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願意等我發現你是一個乏味的大叔,接受我的鄙棄?」

祁家驄彎起嘴角笑了,然而笑意在他臉上只是一閃而過,「如果只等時間讓你清醒過來,我到是樂意陪你玩下去。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已經一文不名,而且在這個行業裡聲名狼藉,再沒人敢把錢交給我操作,照行內人的看法,我基本上沒有翻身的可能了。接下來我得真正消失一段時間,你最好回你父親家,繼續上學……」

「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去哪裡,我也去哪裡。」

祁家驄重新皺起了眉頭,沉聲說道:「任苒,你弄不懂一文不名是什麼意思嗎?我這次來廣州的機票都是助手阿邦墊錢買的,事實上我已經不可能給他發工資了。我之所以過來,並不是想到你可能在等我。我租這房子時,預付了一筆租金和押金,現在是特意過來退租好拿回那筆錢救急的。」

「我說得很清楚了,我並不在乎你有沒有錢。」

「可是我在乎。」

「錢有那麼重要嗎?你可以找一個普通的工作,我也可以出去上班,不需要你養,我們換一個便宜的房子住,一樣可以過得很開心,很多人都是這麼生活的。」

「任苒,你根本不瞭解我,我不可能忍受自己去過大多數人過的平庸生活。而且你又犯了一個錯誤,把平庸的生活詩意化了。你還不滿20歲,一直不識人間煙火,不要以為在深圳城中村住了一個月,你就見識了所有苦難。」

「起碼我不害怕跟你一起過苦日子。家驄,就算我不識人間疾苦,你也已經跟我講得很清楚了。我要的是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裡,不管什麼環境。如果有一天,我受不了,我會坦白告訴你,到時候你再踢我走也不晚。為什麼一定要在現在推開我?」

祁家驄嘲諷地笑了,「別這樣對我表白,任苒,我沒打算帶任何女人去過動盪不安的苦日子,一等著她一點點失望、幻滅、抱怨。我接受生活所有殘酷的一面,可是我不打算親手製造出這種悲劇來讓自己藐視自己。」

接近午夜時分了,外面煙花驟然變得密集,伴隨著煙火升空的嘯音和爆炸開來的「嘭嘭」聲,紅的、綠的光焰在室內輪番一掠而過。那樣的繁華熱鬧在她們身邊上演著,襯得她們彷彿已經與時間脫節,游離於這個歡呼喧鬧的城市以外。

任苒發現,這個結果就算沒有被她父親預言過,也早就被她父親隱約猜到了。她一步步進逼,只等著他的拒絕越來越沒有商量餘地,她的確是在等一個明確的失望,可是她卻沒有多少失望情緒。

「那告訴我,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上一段時間,讓整件事稍微平息一點,同時也好好想想自己的過去,然後再從頭開始。」

「我猜,你不會再跟我聯絡吧。」

祁家驄略微遲疑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對,恐怕很長時間裡,我沒法跟你聯絡。」

「那至少這段時間讓我跟你待在一起,好嗎?」

祁家驄搖頭:「我要去的地方條件艱苦,基本上與世隔絕,根本不是你想象的可以讓兩個人隱居朝夕相對談戀愛的環境。」

「別拒絕我,家驄。」她輕聲懇求著,「我只有這一個要求了。」

「我想事情的時候,一向不喜歡人打擾。」

「我不會打擾你,我保證。」

祁家驄無可奈何:「我沒什麼情趣,試圖和我戀愛,可能註定要失望。跟我住了這麼久,任苒,你還沒看清我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嗎?」任苒終於收回了視線,注視著他俯視的臉,「你很冷酷、清醒,從來沒像我一樣被感情迷惑過,你把喜歡和真正的需要分得很清楚,你不願意跟別人分享你的全部生活,你拒絕把內心全部開放,你把愛情這件東西看得無足輕重,你認為我只是愛上了想象中的你而已,你有時很不好相處……」

祁家驄笑了,「嗯,這些評價基本正確。」

她抬起手,指尖順著他清瘦的面孔輪廓緩緩劃下來,「我知道,你沒我那樣愛你,可是你對我還是不一樣的。你為了找我去深圳,不惜暴露你的行蹤;你現在這麼狼狽,也一點沒有抱怨過我給你添的麻煩。」

祁家驄一下握住她的手指,正色說道:「小姐,你又在發揮想象力,任意往我身上新增玫瑰色的光環了。我拒絕朱訓良,是因為我不想受制於人,並不是因為你。」

任苒笑了,眼睛熠熠生輝,「好吧,不是為我。」

「我只是覺得讓一個傻孩子流落在外,未免不人道。」他沒奈何地加上一句,自己也覺得很多餘,果然任苒的笑意更濃了。

祁家驄凝視著躺在臂彎裡的這張年輕的面孔,她笑得溫柔而嫵媚,眼睛裡全是綿綿的情意,他的心沒來由地蕩了一下,再次感嘆:「傻孩子,這麼脆弱,又這麼固執。」

「我愛你,家驄。」

她輕聲說。這不是第一次她對他坦白了,他心底深處那個柔軟的地方輕輕一觸,有幾分迷惑,又有幾分感觸,再也沒辦法一盆冷水潑過去,直截了當告訴她,你只是愛上了愛情本身,你只是以為你愛上了我。

這樣真摯的告白,來自於這樣率真的女孩子,他向在以後的歲月裡,他不會聽到更多了。他沒有裡有一定要保持冷靜,不放任自己做一個短暫的迷失。

祁家驄辦妥了退租手續,帶著任苒搭乘長途汽車到了廣西北海,和他的助手阿邦碰面。

阿邦有個響亮的名字,叫雷正邦。他比祁家馳年長三歲,中學沒畢業便去城裡打工,最初是臺灣人老李的司機,後來開始為祁家驄開車,跟了他很長時間,也是對他行蹤最瞭解的人。

這時的北海,仍處於泡沫經濟退潮後的沉寂之中,市內隨處可見停工的工程,海邊有一排排賣不出去的別墅,整個城市瀰漫著看不見的蕭條氣息。

他們並沒在北海市區多做停留、馬上趕到凌亂的碼頭,隨著阿邦乘上了開往潿洲島的漁船。

潿洲島要到五年以後的2005年,才在《中國國家地理》雜誌主辦的「中國最美的地方」評選中大放異彩,當選為中國十大最美海島之一,慢慢成為旅遊熱點。而在任苒與祁家驄去的那一年,除了北海當地人和少數資深驢行背包客,還少有遊客知道這個地方。

任苒以前曾經坐過遊輪出海,不過都只限於風平浪靜的近海,她頭一次登上直正的漁船,聽著柴油發動機「突突」響著,不免好笑,「這和珠江上往來的運少船一樣。」阿邦拿來暈船藥囑咐她提前吃下去,她直搖頭,「我一向不暈車不暈船,不用吃這個。」

北部灣的海水十分清澈,呈現出一種迷人的碧藍。然而出海不久,海上便起了風浪,剛才還平靜無波的海面,一下子掀起一米多高的海浪,漁船開始隨浪上下顛簸。

「這像是遊樂場裡的海盜船。」

祁家驄提醒任苒:「要是暈船,趕緊吃一顆藥做到船艙裡去。」

任薄剛要開口說話,一波浪頭打上了船甲板,鹹鹹的海水直濺到她嘴裡,她狼狽地連連吐著口水,肆便嘔吐了起來。祁家驄大笑,將她摟進懷中:「還逞不逞強?」

她的確沒辦法逞強了,隨著風浪加劇,她開始對著黑色塑膠袋翻腸刮肚地不斷嘔吐,直吐得天昏地暗,再也沒心情看四周景色,只能委頓在窄小船艙一角。

她看著外面祁家驄與阿邦各抓一根纜繩站在甲板上,在風浪中談笑自若,卻越想越害怕。過了一會兒,祁家驄拿保溫杯過來給她喝水,她顫聲問:「家驄,浪這麼大,這條漁船會不會受不了翻了?」

祁家驄一怔,笑了,「這算什麼大浪,除了颱風天氣以外,漁民一年四季出海打漁,經常會碰到浪高兩米以上的天氣。」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對,我三年前來住過幾天,隨他們去過深海。沒事的,適應了就好。」

任苒在吐光了胃裡的東西后,終於舒服了一些。船經過近三個小時的航行,風浪漸漸平息,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大的島嶼。她驚喜地指給祁家驄看,「家驄你看,我們快到了。」

阿邦笑著說:「這是潿洲島,我們在這裡換小點的漁船,要去的地方是雙平,離這裡還有差不多10海里。」

他們換了小漁船後,平穩地從潿洲島邊駛過,海面重新變得波平浪靜,剛才的風浪消散無蹤眼前的海水變得越來越清澈,她著了迷一般地看著漁船劈開平靜的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而漁船駛過以後,海面重新聚合,她隱約可以看到有透明的生物在海水中浮遊,她尖叫著叫祁家驄過來看,祁家驄卻只膘了一眼「是水母。別激動,你還能看到很多比這有趣的東西。」

果然,一群飛魚驀地從她眼前掠過,緊接著又有海豚跳出海面,激起她一陣換一陣的驚呼。

又過了一個半小時,漁船停靠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雙平。

雙平是阿邦的家鄉,但是選擇雙平作為蟄伏的地點,並不是阿邦的建議。

「祁總,那裡太偏僻了,最好還是住潿洲島上,或者北海市內也行。」

祁家驄搖頭拒絕。他三年前為了擺脫日益繁雜的工作,求得一個放鬆的假期,曾經在阿邦的陪同下過來住了四天,對此地印象十分深刻。眼前這個荒僻的漁村,與他和任苒剛剛離開的廣州相比,這裡簡直像是被那個喧鬧世界遺忘的一個角落。

他看看身邊的任苒,雖然因為暈船嘔吐而臉色蒼白,可是臉上散發著興奮光彩,似乎全然沒有意識到將要開始的是仟麼樣的生活。他再次在心裡置疑自己:你為什麼要帶她過來?

只是因為她的央求嗎?其實你也抵擋不住那樣的柔情,不忍心斬斷與她的聯絡。

他扶住一腳踩空險些跌倒的任苒對自己說:這一次,由得她,也由得自己吧,只要她流露出厭倦,他就馬上送她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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