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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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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長久地仰頭,看著屋項的天空,然後笑了,「沒錯。」

如果不曾去看過外面的世界,她會安然停留在原處嗎?

如果她沒有投入那一段感情,她會不會終身遺憾?

雖然開始與結束都如此不由她選擇,可是她已經經歷過。

她想,那就這樣吧。

任苒與祁家駿同機到了北京,祁家駿轉機去墨爾本,她留在這個城市,開始了她的職業生涯。

20世紀的頭幾年,外資銀行不斷在國內開設營業性機構,並且開始推行本土化戰略。任苒經過初期培訓,分去銀行資產管理部門做analyst(分析員),雖然由學校轉入職場,面臨不少挑戰,但她學習能力強,又肯吃苦,上手還算順利。

她上班的地方位於北京繁華的cbd,找中介看了幾處房子後,她在交通便利的居民區內,租住了一個一居室獨自居住。她和這個城市成千上萬滿懷夢想的年輕人一樣,按固定的時間上下班,閒暇時與同事去卡拉ok或者酒吧小坐,看看電影或者話劇,通過各種網上社群結識新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開始認真考慮職業前途。

她畢業的學校是澳洲八大名校之一,所學也是金融專業,加上英文流利,與上司溝通沒有障礙,有她的優勢,但同事之中既不乏手握各類專業資格證書的國內外名校碩士博士,學歷優勢明顯,也有人經過國內銀行實戰磨礪,從業經驗豐富。在這樣的環境裡,由不得人有混日子得過且過的想法。她經過認真比較,決定趁著自己年輕,再去讀一個在職碩士學歷,同時準備cpa考試。

祁家駿知道她的打算後,連連感嘆國內競爭竟然已經激烈如斯,也許他也該讀個碩士再考慮回來,或者乾脆終老澳洲,「也許紐西蘭也不錯,那邊空氣更好,買個小農場,養養牛羊,種種有機農作物,無拘無束,多好。」

任苒嗤之以鼻,「你這種典型的城市動物,連墨爾本都嫌悶,丟到鄉下度假一週肯定叫受不了,居然想去經營農場,別逗了。」

兩人隔著網路交流,多少恢復了昔日的無話不談。祁家駿笑道:「不然怎麼樣,我也快畢業了擺在面前的只幾條路,不接著讀書,就得回國幫家裡經營那份出口加工生意,應付工商稅務海關,那恐怕比去紐西蘭種地養羊還要無聊。」

「阿姨肯定是希望你回來的。」

「我當然知道她的希望,可我有時實在覺得負擔不起她的希望。」

「你不回國,難道不想小寶嗎?」

祁家駿沉默了許久,任苒不免後悔這個問題,她自己尚且時常會想起可愛頑皮的祁博彥,更何況祁家駿身為人父呢?

「我想他,可是我更經常想到,以前我甚至不打算結婚,更沒想過要孩子。我這樣毫無計劃地把一個孩子帶到世上,再怎麼做,也說不上能對他負起全部責任了。」

祁家駿的話裡滿懷惆悵,任苒也默然了。她為自己的未來做著計劃,唯獨對於感情,她幾乎沒有辦法去想。

目前與她偶爾約會的男人叫張志銘,今年28歲,北京本地人,卻並沒有一般北京男人常見的嘴皮子利落勁頭,反而略微沉默。他中等個子,相貌斯文,衣飾整潔,舉止幹練,是典型的精英白領。他在美國拿了名校計算機碩士學位,回國在一家it公司做技術總監,但雄心肯定不止於技術方面,對於未來的計劃明顯更多放在事業上,一看而知,根本無暇將感情需求放到首位。

任苒與他在一個銀行客戶聚會場合碰到,泛泛而談,還算投機,於是交換聯絡方式,一週後有了約會。

這種約會不過是都市男女真真假假地打著機鋒,找個相對固定的夥伴一起吃飯、看電影。在一起時,張志銘表現得十分禮貌,他們誰也無意貿然推進關係,誰都首先想到的是怎麼對自己更妥當,當然玩遠不可能想到把這個關係確定下來。

任苒還很年輕,不過23歲的年齡,當然並不介意一個淡淡相處的關係,未來從理論上講,有著無限可能。然而一想到在更年輕的時候,她已經經歷了那樣一場不計一切後果投入其中的愛情,讓她又不能不疑惑:還有什麼能激發起她的熱情?

不要說與初相識的朋友和同事,任苒甚至不可能再主動跟祁家駿討論感清這個話題了,兩人之間有太多禁忌,而且現在祁家駿看上去比她更滄桑,什麼都不用說,自然便流露出倦怠之意。她只能強打精神笑道:「阿駿,還是儘可能跟小寶多在一起吧,錯過他的成長很可惜。」

「我們現在談的很像中年人的話題充滿人間煙火:父母、工作、孩子……」祁家駿笑得懶懶的,沒任何愉悅之意,「對了,再多一個很八卦的話題,敏儀搬回來住了。」

任苒吃驚地問:「她和那個越南人……」

「他們分手了。她只跟我說,她沒地方可去,想搬回來暫住,我答應了。」

「那就好,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的確不安全,那越南人已經上門來鬧了兩次。第一次我不在,他居然還動手打她;後來那次,我正好回來碰上了,把他趕出去並報了警。警察說那人有案底,雖然都不是什麼大案,也真夠要命的。」

任苒不禁擔心,「你跟她都要小心啊。」

「我知道。我問敏儀,到底兩人之間出了什麼事,她不肯說,只是哭,我也沒辦法,只能囑咐她至少最近不要單獨外出。」

「這也不能怪她。那人看上去挺斯文的。」

「我沒怪她。」祁家駿悵然嘆氣,「20歲剛過就生孩子,對她來講實在太殘酷了,我又實在算不上一個稱職的丈夫。她要出去減壓,我完全能理解。小苒,你也別淨惦著工作,還是要試試約會,享受生活。」

這是隔了很久以來,祁家駿再度如大學裡那樣鼓勵她去戀愛,任苒有些百感交集。

她沒法去問祁家駿對生活的安排,他如此坦然同意莫敏儀回來,語氣寬容同情,卻完全不像一個接納妻子回頭的丈夫,倒更像一個體貼寬容的朋友。夫妻兩人這樣生活在異國同一座房子裡,她不能不有些喟嘆。

張志銘倒是完全能理解任苒深造的打算,並與她認真探討修讀哪家學校的什麼專業更適合她的發展。

「如果在金融行業工作,最好讀美國topten的mba才有說服力,我當初就是太執著技術,一心奔著矽谷去,其實如果轉念mba,出來以後做投行,也許更適合我。」

「topten我現在不敢想啊,在國內讀個mba倒是可以爭取一下的。」任苒開玩笑地說:「不過如果決定唸書,娛樂社交時間只好取消了。」

他也笑,「沒關係,我欣賞有上進心的女孩子。」如此磊落積極的回答,她只有微笑的份了。

社交性約會——她再次想到少女時期對同學早戀下的定義。沒錯,他們之間的約會在她看來根本不算戀愛,比年少萌動時更接近社交。沒有渴望見到一個人的衝動,卻希望不用獨自一個人在週末吃飯、看電影。這個城市太大,四周行人太過匆忙,一個人的孤單太難以打發,在不必太親密、沒有責任負擔的前提下,淡淡交往是最好的放鬆。

報考mba有一個條件,要求本科畢業後有三年工作經驗,任苒顯然還沒達到,但她又聽說對於這一點,不同學校卡得並不嚴格。

張志銘提起他有一個發小叫王英強,目前在北京一所名校讀mba,不妨找他來給任苒答疑,任苒欣然同意。那人也是來去匆匆的忙碌人士,於是約在週末下課,就在學校旁邊的咖啡館裡見面。

張志銘開著他的高爾夫載了任苒到約定地點,剛停好車,就看到一輛打眼的紅色瑪莎拉蒂從學校裡開出來,停到他們旁邊,略有些矮胖的王英強從副駕座上走了下來,彎腰對裡面說了一句什麼,然後招手對張志銘打招呼,走了過來。

「好帥的車子,強子你行啊。」

「什麼啊,我的美女同學順路把我帶出來的。來來來,趕緊給我介紹一下你女朋友。」

奇怪的是,那輛瑪莎拉蒂並沒開走,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一個戴墨鏡的女孩子探出頭來,「英強,我突然想起來我還得等人,介意我跟你們一塊兒坐坐嗎?」

王英強明顯意外,卻馬上笑道:「正好,我朋友的女朋友想讀mba,你也有親身感受,一塊兒坐著聊聊。」

她停好車,取了墨鏡走下來,幾個人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她是個高挑的女孩子,穿著miumiu的t恤,身材比例完美,染成深巧克力色的頭髮捲曲地披散在肩頭,雪白的面孔上有著飽滿的額頭,略高的顴骨,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略寬,一雙眼睛如同貓眼般渾圓,看上去十分明豔照人。

幾個人走進咖啡館內坐下,叫了咖啡,王英強介紹:「我同學張志銘,lt人。這位是我們班當之無愧的班花,賀靜宜小姐。」

賀靜宜客氣地點頭,眼睛卻一直看著任苒。張志銘連忙介紹:「我朋友,任苒,叫她英文名字renee就行了。」

「任小姐是在北京工作還是暫住?」

這個問題來得未免有些突兀,任苒還是告訴了她自己任職的銀行。

賀靜宜若有所思:「原來任小姐在外資銀行做事。正好我有理財方面的問題請教,能否賜一張名片?」

任苒奉上名片。賀靜宜認真看著,臉上掠過一個奇怪的表情,但馬上收斂,將名片收好。王英強開始介紹他就讀的mba考試、師資、課程設定等情況,賀靜宜也做著補充,顯得十分熱心。但她慢慢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問起任苒以前的讀書經歷,任苒據實以告,當然是那種對陌生人有保留的實話:在國內上完大一,轉去澳洲里爾本念大學。

「任小姐是……南方人吧。」

「對,我老家在z市。」

「任小姐來北京多久了,以後都打算在北京發展嗎?」

「我過來快半年了,眼下看,應該是會留在北京。」

賀睜宜「哦」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又問起進外資銀行的過程,平時工作是否辛苦,將來有什麼打算。任苒儘量泛泛而客氣地回答著,卻越來越覺得對兩個萍水相逢的人而言,這樣打聽未免有些不著調。

張志銘與王英強交換一下眼神,都有一點怪異感,賀靜宜似乎也覺察到了,笑道。「任小姐別介意,我沒工作經驗,眼看mba快畢業了,打算找一份工作,所以特意跟你多打聽一下。」

任苒微笑:「我大學畢業後,也只參加了幾場面試,就決定接受這份工作。如果有從基層做起、慢慢累積工作經驗的準備,其實工作並不難找。」

賀靜宜若有所思地點頭,拿出手機起身打了一個電話,回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了。」她特意轉向任苒:「任小姐,不介意我改天找你請教一下理財產品吧?」

任苒自然是含笑說:「我在資產管理部門,不做私人理財產品,不過到時我可以介紹同事給你認識。」

賀靜宜飄然而去,王英強不免納悶:「她平時冰山美人一個,對誰都愛搭不理,今天可真奇怪。」

張志銘笑著調侃他:「冰山美人主動送你出來,明顯對你青眼有加嘛,強子,你有豔福了。」

王英強連連擺手,「別開玩笑了,知道她是誰嗎?我老闆陳華的女朋友。你想想我老闆是什麼人,她眼睛裡哪可能再看得上一般人,一般人又哪裡消受得起她。我好歹是她男朋友的下屬,備考的時候又給她找了參考書,現在又是同學,所以她對我還算禮遇。」

張志銘肅然,「是你們陳總的女友啊,難怪開這麼拉風的車子。」

「是呀,一開學她就震住大家了。雖然北京這地方好車多,美女多,不過像她這樣開著名車來讀mba的美女,還真是打眼。」

張志銘簡直有些驚奇:「開著瑪莎拉蒂,來讀在職mba,還說畢業後找工作,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可不是嗎?當初我在備考時碰到老闆送她過來,真嚇了一跳。我要有我老闆這副身家,要麼圖發展,索性讓女朋友去讀emba,和上市公司董事長坐一塊兒上課,學到什麼是其次,至少混個人脈;要麼就去專修吃喝玩樂,品紅酒,玩帆船,去阿拉斯拉釣魚,去瑞士滑雪,一心做個富貴閒人,爭取花三代時間把後代培養出貴族氣質。還讀個屁的mba,這些登龍術明明是給我們這些沒錢要拼命奮鬥到有錢的人準備的。」

王英強是典型的北京男人,說話十分風趣,張志銘和任苒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了。

張志銘笑道:「這位賀小姐的確很漂亮,可是不像你們陳總那樣氣度逼人。你有沒有注意到,她問的問題不著邊際,而且眼神閃爍不定,實在跟她的美貌不相稱。」

王英強完全同意:「是啊,我也有這感覺。按說我們老闆真不花心,我進公司一年多,看陳總就她一個女朋友,據說一向有求必應,什麼都依著她。不過跟她同學這麼久,我總覺得她繃得很緊,完全沒有那種養尊處優、心滿意足後的放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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