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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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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很想小寶,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來面對她父母,還是算了,過段時間再說。」

「她一個人留在那邊,那個越南人會不會去騷擾她?」

「那個人有一段時間沒出現了,我讓她留意,有異常馬上報警。」

祁家駿六月底回國,任苒幫他訂了離她工作地點不遠的酒店,同時打電話約張志銘,只說有老朋友回國,想找他一起吃飯,這是她頭一次主動邀約,張志銘一口答應下來。

下班後,張志銘開車過來接了她。然後去酒店,到了停車場,任苒解開安全帶下車,張志銘突然縮回來。伸手過來按住了她。這個突兀的動作嚇了她一跳,她不解地抬頭,發現張志銘並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了車外。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打電話,他高大而瘦削,穿著米灰色襯衫、深色長褲,有著一張她熟悉的面孔,正是祁家駿。而賀靜宜就站在車邊,正緊張地看著他們這邊。

他們隔得很遠,透過半降下的車窗,任苒甚至聽得到祁家驄輕輕一笑,聲音如同她記得的一樣低沉:「秦總,你太客氣了,這樣吧,我把我女朋友也帶過來了,讓她陪你女兒去逛街。」

幾年不見,他看上去更加冷峻淡漠,以前年輕的面容與成熟的氣質略顯不調合,而現在的他,面容略有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滄桑,從內到外都散發著這個年齡的男人特有的魅力,任苒有瞬間的恍惚,彷彿他突然從那本內刊上的照片走了出來,由平面到立體,這樣近距離看去,帶著近乎魔幻的不真實感,她緩緩回頭,張志銘正緊張地看著她,那個神情讓她不禁迷惑。

「我們待會兒再下去。」他壓低聲音說。

任苒沒有動,看著祁家驄一邊講電話,一邊從他們這輛車前方不遠處走過,這是幾年來他們隔得最近的時刻。他依舊步幅很大,看似漫步而行。一會兒便已經走出她的視線範圍,而賀靜宜再度回首,看向他們這邊。任苒與她兩人視線相碰,她猛然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上祁家驄走了進去。

「我知道你不想見他。」張志銘艱澀地解釋著,「這樣吧,打電話叫你朋友趕快下來。我們在酒店外面等他。或者你等在這裡不要下車,我進去接他過來。」

任苒的疑惑更甚,「我沒有躲任何人的理由,志銘。」

「不是躲,reenee,不過既然那天你看了他照片後,去他公司樓下,又馬上走掉,顯然並不想跟他碰面,對嗎?」

任苒大為震驚,她沒想到張志銘那天竟然跟在她身後,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這時張志銘的電話響起,他看看顯示,開啟車門下去接聽,過了一會兒,他上了車,什麼也不說,匆匆繫上安全帶,利落地發動車子,駛出了酒店,停到側邊一條馬路邊。

任苒下車,拿出手機打祁家駿房間電話,告訴他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後轉頭看向張志銘:「志銘,有些事情,我想我應該跟你講清楚。那天,我沒對你說我認識……陳華,也許算我不夠坦誠,但那確實是過去很久的事了。去他公司樓下,純粹是太震驚,我並不盼望跟誰有偶遇,但我也沒有可以躲避誰的理由。」

張志銘看著她,神態十分誠懇:「reenee,對不起,你不用跟我解釋,我無意侵犯你的隱私,你有權擁有你的過去。那天跟著你,我只是關心你,怕你出事,看你安全回家,我也就放了心;今天讓你避開他,我只是不想讓你不愉快,你的朋友好容易回國,何必讓這件事攪了心情。」

他如此通情達理,而且體貼,任苒混合著莫名的愧疚、難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時祁家駿已經大步走了過來。她打起精神給兩人做介紹,然後上車去張志銘訂好的餐館吃飯,但三個人情緒都不高,張志銘與祁家駿輪換著找話題,仍然不時冷場。張志銘不時還要起身出去接電話,顯得十分忙碌。

他再接一個電話後,回來抱歉地說:「真是不好意思,公司有點事,急著找我回去,恐怕我只能失陪了。」

祁家駿自然客氣地說沒關係,張志銘囑咐任苒好好陪朋友,回頭他再打電話過來,看能不能跟他們碰面,便匆匆走了。

祁家駿看著任苒,「我剛才在酒店大堂碰到了……」

任苒搖搖頭,「別說了,阿駿,我知道。」

「難怪你臉色這麼差。」

任苒苦笑一下,她上班的地方與祁家驄的億鑫集團同在北京cbd,縱然兩個人活動的範圍完全不同,但到今天才遇上,也不算是小機率事件了。「巧合而已。他現在改了名字叫陳華,跟你不相干,對我來講,也是路人了。」

祁家駿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小苒,你的手心盡是冷汗,從小你一緊張就會這樣,瞞不過我。一定要徹底放下他。」

任苒收回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凝視著,彷彿在觀察掌紋的走向,然後抬頭微笑了,「當然,他改了名字,他經營很大的公司,他有了美貌的女友,更重要的是,我們早就分手,他跟我完全沒有關係。那只是少女時期的初戀,我已經放下了,放心。」

任苒帶祁家駿吃完飯後,又去了後海。

各種風格的酒吧林立於後海,不過近一兩年的事,還沒有日後那麼多遊客將這裡當成遊覽獵奇的地方。時值盛夏,越是入夜,酒吧生意越好,沿湖燈光閃爍,有看不見的曖昧迷茫氣息流動。

任苒帶著祁家駿遊逛著,有的酒吧隱在衚衕深處,老舊狹窄的房子,簡陋的裝修,走進去才知道別有洞天;有的酒吧有寬大舒適的沙發,充滿藝術格調……他們遇到合意的地方,便多坐一會兒。到了後來,祁家駿也有了醉意,更別提沒有多少酒量的任苒,她挽著祁家駿的臂彎,仍然免不了腳步踉蹌,走在路上,如同踩在雲端。

「我果然已經是鄉下人了,沒想到北京夜生活這麼豐富。以前在墨爾本,你從來不進酒吧,現在怎麼熟門熟路了?」

「有的是跟同事一起來的,有的是志銘帶我來的,今天一次性讓你見識一下。」

祁家駿笑,「那個張志銘對你好嗎?」

任苒苦笑一下,心底有莫名的疑竇盤桓,充滿不確定,可是不打算困擾祁家駿。「不錯。他很有禮貌,很細心,懂得體貼與尊重,不會強加於人。」

「這些聽起來都不像是男朋友的好法。」

「男朋友的好法有哪些?」任苒醉意湧上頭,斜睨著他,笑著問道。

祁家駿凝視著他她,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有差不多三年時間裡,他們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她似乎沒有脫離過他的視線。然而他痛苦地發現,她再不是那個充滿天真青澀意味的小女孩了。這個變化是始於她那次出走歸來,還是由時間一點點累積促成?

他不知道。而此時她微仰的面孔上眼波流轉,讓他心頭一緊,如同突然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牢。

他幾乎有一點窒息,良久才啞聲說:「愛你,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想再讓任何事傷害你,珍惜你,希望跟你永遠在一起。」

任苒一怔,心底湧起惆悵與不安,打岔般地突然笑得伏倒在他肩上,「阿駿,我以為你一向不信這些東西的。」

「如果我以前表現得刻薄,那不過是因為,我怕在別人面前顯得軟弱可笑。」

「我怎麼會笑你,阿駿,你說得都很美好,可是太可遇不可求。我說的那些優點,也許就足夠兩個人好好相處了。」

可是這麼低的要求,也不見得能得到滿足,任苒只能一笑,「以前你總嘲笑我的小女生氣和不切實際,現在我現實了,難道不是好事嗎?」

「這哪裡是現實,充其量……」祁家駿搜尋著詞彙,攤一下手,「只是對生活的一種妥協。」

「那也不錯啊,據說大部分人最後都得向生活低頭,我不用付出頭破血流的代價,就完成了這個過程,很幸運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微,深夜的風吹得她髮絲飛揚,從祁家駿臉上輕輕拂過,他再也控制不住,停住腳步,吻向她的頭髮,她不明所以地抬頭,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臉頰上,再移向她的唇。

任苒的酒嚇得醒了一半,卻驚愕混亂得失去了行動的能力。當祁家駿的吻越來越深入時,她終於回過神來,努力仰頭掙脫了他。

「阿駿,你喝醉了。」

「我當然沒醉。」祁家駿仍然摟著她,「我一直愛你,小苒。」

這個直截了當的表白讓她啞口無言,內心一片混亂。

「我回國之前,已經跟敏儀提出離婚,她答應考慮。我本來想,等手續辦完後再來……」

任苒緊張地打斷他:「不,別跟我說這個,我不會介入到別人的婚姻裡面去的,我……」

她完全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才好,這時她的手機在包內響起,她如逢救星,匆匆掙脫他的手,胡亂在皮包內摸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手機。

「喂——」

「reenee,是我。」電話是張志銘打來的:「不好意思,剛剛才忙完,你跟你朋友現在在哪裡,我過來接你們。」

她一時之間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正在與誰通話,只茫然「哦」了一聲。

張志銘等了一會兒,再叫一聲她的名字,她回過神來,慌忙答應,他不禁好笑,「reenee,跟老朋友見面這麼開心,喝多了吧。」

「大概稍微有一點過量了,志銘,你不用過來,已經很晚了,阿駿準備回酒店,我也直接打車回去,你早點休息吧。」

「也好,你注意安全,代我跟你朋友說再見,晚安。」

任苒低著頭,不敢再去看祁家駿,攔了輛計程車,他們順路,坐在後座都沒說話,先到她的住處,她逃跑一樣匆匆下車,頭也不回地進了大廈。

酒精弄得她迷迷糊糊,洗澡後便上床睡覺,一晚上睡得並不踏實,第二天是週末,她直睡到十點才醒,卻絲毫沒有平時好不容易晚起後的慵懶放鬆感,太陽穴那裡有點鈍鈍的疼痛。她捧著頭靠在床頭坐了好一會兒,一點一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禁不住呻|吟了一聲。

當然,那個吻她處於被動,馬上掙開,沒有酒後亂性做什麼出格的事,可是從在酒店意外見到祁家驄起,整個晚上就變得詭異了。

與祁家驄見面,並沒有她從前想象的那麼激盪。

一方面她有心理準備,另一方面,也許時間已經磨平了所有少女時期的痴心,她不禁要感謝上帝對她的這個寬容;可是接下來祁家駿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卻讓她不知所措了。

祁家駿曾經的表白是太過遙遠的事情,在那以後,她親眼看著他早早結婚,為人夫、為人夫,由意氣飛飛揚直到頹唐,再慢慢沉靜振作起來。他們的年少往事一樣隨著時間沉澱,她以為,兩人早已經心照不宣,再不可能有其他波瀾。

突然被視為手足的男人親吻已經是意外,更別提現在至少在名義上,他仍是莫敏儀的丈夫。

而且她也有了正試著交往的男朋友,他對她的態度似乎是在意而尊重的。

她的手指撫住嘴唇,茫然抬頭看著前方的牆壁。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想起祁家駿訂的上午的航班返回z市,連忙下床,跌跌撞撞去沙發上的包裡翻出手機開啟,撥打祁家駿所住酒店的電話,總檯告訴她,他剛剛退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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