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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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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沒那麼強悍、持久,阿駿,可以不管不顧,得不到被愛、被需要的感覺,卻能一直維持下來。」她平靜地說,強風將她的聲音颳得支離破碎,帶著苦澀的味道,「請從公司的利益出發做決定,不必考慮我。」

「我怎麼可能不考慮你?」祁家駿悵然一笑,「很抱歉把你拖進這件事裡來。」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話,阿駿?」任苒有強烈的不安感。

「不止這一件事,算了,我們回頭再談,現在我要去招待北美來的兩個客戶,再見。」

任苒心亂如麻,在車邊站了一會兒,拿手機打陳華的號碼,他很快接聽,她直接問他:「陳總,請問你收購祁氏的債務是什麼目的?」

「不是因為這個,你大概也不會給我打電話吧。」陳華略帶嘲諷地說,「祁家駿這麼快就跟你訴苦了嗎?」

「何必扯上阿駿,這是與我自己財務有關的問題,我關心一下是很自然的。」

「你現在在哪裡?怎麼周圍這麼大的風聲,還有貨車的聲音?」

「郊外。」

「這種天氣跑到郊外吹風,你瘋了嗎?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接你。」

任苒煩惱地說:「昌平溼地附近。不用接,我開了車。」

「我住的地方離你不遠。你過來,我們當面談。」

任苒一口拒絕:「我不打算去你家。」

「放心,是公共場合。」陳華無可奈何地笑,報出溫榆河一個別墅區的會所名字,同時告訴她行車的路線。

任苒將車開過去時,陳華已經等在會所門口,他只穿著格子襯衫,彷彿寒風對他根本沒有影響。他上下打量她的新車,再看著裡面女性氣息十足的毛茸茸的方向盤套、安全帶套和坐墊,眼裡不自覺掠過一絲好笑的表情。

他帶她進了會所,這裡裝修得很符合別墅區的風格,將奢華處理成刻意的低調,卻又無一處不流露出富貴矜持的閒適氣息。

陳華點了曼特寧,「在我喝過的咖啡裡,這裡最接近老李煮出的味道。」

提到老李,任苒眼前閃現那個和藹風趣的中年臺灣男人,記憶已經如此遙遠,幾乎有些微恍惚,「他還在h市開咖啡館嗎?」

「他去新加坡工作了,上週我還見過他。」

任苒不想再敘舊,「陳總,我們講正事,請問你的借款為什麼一定要附加這種條件?你既然不想染指祁氏,何必非要充當最大的債權人。你是想羞辱他們嗎?」

陳華笑了,「不,你把我想得幼稚無聊了。多年以前,我就已經認定我跟祁家沒有任何關係,後來我甚至連唯一跟他們共有的姓氏都放棄了,哪有閒情羞辱他們取樂。」

任苒不得不承認,陳華說得有道理,她煩惱地用小勺攪動咖啡,「對不起,我沒立場來指責你,我只是覺得,這樣集中債務,根本看不出會有商業上的利益,卻會傷害……」

「傷害到祁家駿先生脆弱的自尊心嗎?」陳華冷冷地說。

任苒啞然。

「你好像很喜歡借錢給別人,當年把你媽媽留給你的錢全借給了我。」

「那不是借,是投資。」任苒努力保持鎮定,「請不要再扯到那件事上。」

「好,那就談祁家駿好了,你借了他二百三十萬,當初我還了你二百萬,你用一年半時間賺到三十萬,顯然是很保守穩健的理財風格,我猜應該是你當時的全部財產。」

「我的錢我高興怎麼處理是我自己的事。」

陳華笑了,「任苒,我不是在跟祁家駿爭風吃醋。你居然沒想到,他不比我,當年你借錢給我,我只會覺得,你實在是……傻得可愛。他拿到你傾囊而出的那筆錢,壓力很大,他的自尊心早就岌岌可危了。」

任苒再度啞然,她當然知道,從一開始,祁家駿就極其不願意接受她的錢,後來念念不忘的也是儘早還款給她,也許他承受的壓力確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勉強開口,「我不認為你會關心他怎麼想。」

「我當然不關心他,他從生下來就錦衣玉食,到現在才接受這麼小兒科的磨難,不是什麼壞事。我關心的是你,你一直有一點母性情懷,還有一點自我犧牲的傾向,如果他繼續倒霉、頹廢下去,你就會越發關心他。介入他的生活越深,他越會從精神上更依賴你。我現在解決這個債務,幫他斷了這念頭,既解脫了他,也解脫了你。對他對你來講,都是好事。」

任苒惱火地駁斥:「你把我說成了一個可笑的聖母也就罷了,反正我在你眼裡一直幼稚可笑,不過請不要那樣批評阿駿。他也許不如你事業成功、為人成熟,可是我始終認為,那些根本不是評價一個人的唯一標準。」

「我也不打算再討論他了。有一點你必須知道,我從來沒拿你當聖母看,任苒,你只是天真、善良,而且勇敢。」

他的聲音低沉,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她,彷彿包含了無限內容,她突然不敢與他對視,本能地一偏頭,苦笑了,「聽起來很華麗,可也很遙遠,就算我有過那些品質,也是過去的事了。」

「有些事情,永遠不可能過去。」

「在你用錢解決掉我以後,對我來講,有些事情就永遠過去了。而且拿錢解決所有問題,確實是你一向的行事風格,一點沒變。」任苒聳聳肩,將咖啡杯推開,站了起來,「既然你理由充足,從來沒有自我懷疑,那隨便你吧。」

陳華也站了起來,仍然凝視著她,「信不信由你,在該怎麼對待你上,我有很大的自我懷疑。有時我想,也許不管我做什麼,也不可能再得到你的信任了。」

任苒淡淡地說:「你從來沒騙過我,對我一直十分誠實,甚至還多次及時提醒我不要自欺。我們之間無所謂信不信任。」

她出來後上車回城,陳華開著他那輛黑色平治,一直不遠不近跟隨在後面,直到她拐上回家的那條路,他才直行開走。

祁家駿突然中斷了與任苒的聯絡,她再打電話過去,他似乎很忙碌,都是三言兩語,很快便結束通話了。

任苒有滿心疑團,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無論陳華以什麼理由邀約她,她都一概謝絕,在週末忙完工作後,她還是會獨自駕車去郊外走走。

她也知道,這種離群索居、獨來獨往的狀態未免頹廢,於是試著加入車友會。

好在買這種小排量兩廂汽車的,都是與她年齡差不多的都市男女,絕大部分是單身白領,來自各行各業,在網上十分活躍,很容易談到一起。

車友會中有幾個人精力充沛,每個週末都會安排不同的消遣,有時是在郊區農村搞燒烤,有時是爬山,有時是稍遠一點距離的自駕遊。

任苒給她的車子配了手臺,湊熱鬧地貼上車友會標誌,開始參加他們的集體活動。

她已經差不多放棄了備考mba,除了忙工作,週末便將有限的一點剩餘時間花在了出遊上面,有些自我放棄的意味,有時想一想,不免有罪惡感,可再一想,她從出國留學到現在,都過得異常緊張忙碌,到了力不從心的地步,似乎也有權放鬆一點。

不過那樣的熱鬧,她參與了,卻也沒有太多投入感,最多也只是打發了寂寞而已。

這樣一轉眼,到了新年,任苒突然接到莫敏儀打來的電話。

「小苒,請你勸一下阿駿,讓他不要去澳洲。」

任苒大吃一驚:「他要去澳洲?什麼時候?」

莫敏儀有些疑惑:「他沒跟你說嗎?他機票已經買好,明天就要動身。」

「他去幹什麼?」

「他說他要去那邊工作。家裡的公司剛剛上正軌,他突然要走,所有人都反對,爸爸媽媽聲稱一分錢不給他,他也不在乎。」

任苒心亂如麻,「他甚至沒跟我說起要去澳洲,而且,相信你知道,你哥哥給我打過電話,其實不用他警告,我也會尊重你跟阿駿之間的夫妻關係,我不方便勸他。」

「對不起,小苒,我哥哥……我代他道歉。阿駿很善良,即使那麼渴望跟我離婚,也沒對任何人提起我曾經丟下他跟孩子離家出走,和別的男人同居。我哥以為是他欺負了我,所以才會錯怪你。」

莫敏儀言辭懇切,任苒心軟了,嘆了口氣,「算了敏儀,我不怪誰,但阿駿既然做出了決定,我不會干涉他對自己生活的安排。」

「可是……」莫敏儀有點急了,「我以前的男朋友在我回國以前揚言要殺了我,也要殺了他,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逃回來,再也不敢回澳洲,阿駿回去會有危險。」

任苒大吃一驚,「真的嗎?你應該對阿駿說清這事啊!」

「我說了,從他決定要去澳洲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說,可是說得越多,他越不當回事。他說他跟那個人無仇無怨,而且都是過去一年多的事了。他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無非是想拖著他。」

任苒也急了,「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我要阻止他的話,就是跟他說你告訴我的這些情況,他一樣不會聽進去。敏儀,你當時應該報警啊。」

莫敏儀苦笑,「我報過警,可是我英文表達能力有限,警察說也沒有他威脅我的直接證據,我能怎麼辦?只有躲得遠遠的。我怕他會遷怒於家駿,他……是混黑道的,心理又有些變態,真的很危險。」

「你怎麼會招惹上這種人?」任苒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馬上又覺得不妥,「對不起,敏儀,我沒權利說這話。可是我該怎麼勸他才好?」

「他一直愛你,你讓他留下來,他肯定會留下來,我不要求他一定回z市,他留在北京跟你在一起也行。請放心,我絕對不會干涉你們,而不會跟別人提起這件事。」

任苒一怔,惱怒地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問過季律師,他這次鐵了心要去澳洲,無非就是可以分居滿12個月以後,單方面申請離婚,以後能跟你在一起。目前情況下,他要離婚,就只有這一個途徑。」

提到季方平,任苒十分驚奇,「我沒弄錯的話,她是負責處理祁氏經濟事務的律師,什麼時候做起婚姻諮詢了?」

「她人很好,主動關心我,幫我想辦法。好多事我跟我父母、哥哥也不方便講,幸好有她可以商量一下。」

任苒冷笑說:「敏儀,季方平是祁氏的律師,給她開薪水的人是你公公,她的立場不用我說你也該想得到。你跟阿駿需要的是有事當面交流,而不是聽一個外行律師發表意見。」

莫敏儀默然,過了一會兒才說:「交流,談何容易?現在的情況是,我不排斥離婚,可我不能去澳洲,而且我不能告訴家裡人原因;我家裡人一直要求我直接跟祁家提離婚條件,可祁氏的情況才剛有好轉而已,我開不了這個口。請你務必阻止他去澳洲,尤其不要去墨爾本,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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