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去蕪淡淡一笑,但是書童卻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自己的主子根本不是在笑,不是歡樂,是那種沒有一點情感波動的感覺。雖然不可思議,但是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
「不是趕你走。」贏去蕪說道,語氣依舊是那不尋常的平淡:「我是讓你卻實現你的心願,我已經託人打聽到了夫子的訊息,要你幫我去送封信給夫子,順便完成你的心願。」
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書童臉一紅,說道:「我哪有什麼心願啊。」
「你還瞞我。」贏去蕪笑道:「那你為什麼還儲存著幾年前我們去揚州時你特地買給阿蘭的禮物,為什麼在西梁之時,燕如那麼好的女孩子你卻遠遠的逃開。」
「我……我……」支吾了幾聲之後,書童轉移話題道:「我只是不想離開公子而已,我……」
贏去蕪笑著截斷了書童的話語,道:「又不是以後不再相見,等以後天下安定了一點,我就和郡主一起去探望老師,順便看看你過的怎麼樣,放心,我在給夫子的信中已經說得很清楚,夫子會為你安排一切的。」
「公子……」書童猛的一跪,雙眼通紅,喚道。
贏去蕪站起身來,轉過書案,走到書童的面前,笑著把書童扶起,道:「都是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學個小孩子一般,哭哭啼啼的,都是男子漢了,還這樣子,起來吧,地上沒有黃金,別賴在地下了。」
「公子。」
贏去蕪揮揮手笑道:「你先下去吧,我還有點事情呢。」
望著書童轉身出了房門,贏去蕪不禁想起了那ri與贏無傷的對話。
那ri,贏無傷一襲軟甲,英武不凡,旁邊站著不知何去何從的自己,他開門見山道:「謝先生去找過你。」
「是。」贏去蕪沒有否認,不知為什麼,他一點都不想否認,想在自己這個知己好友的面前,把一切都抖落出來,讓自己放鬆一下。
「你不否認。」贏無傷斜過臉龐,冷冷說道。
「為什麼要否認呢。」贏去蕪苦笑道。
一聲長嘆,贏無傷說道:「可是先生卻在瞞著我。」
「哦。」贏去蕪應了一聲。
「當然,我知道,先生一直認定的離國真主是你,我不過是他因為你不肯答應他而無可奈何挑選的替補。可是現在。」贏無傷的臉sè冷酷無比:「現在我已經建立了不世功業,為什麼他還要去找你。」
「不是,謝先生只是想……」贏去蕪想解釋,卻被贏無傷冷冷的打斷了:「我知道,他是因為你現在已經是信都郡主未來的夫婿了,信都勢力又如此強大,掌握了信都,他再幫你拿下離國的大權,兩國合一,天下還有哪個勢力可以抵擋呢,掃平天下,你黃袍加身,他也完成了一直以來的心願。可是,你知道否,離國是不止有那幾千離國子弟的,更多的是我贏無傷jing心帶出的十萬禁衛,是向我贏無傷表忠心的大將軍,楊望才尹憫你指揮得動麼,倪路你指揮得動麼,萬章羊滏你指揮得動麼。這不是百年前的離國,是我贏無傷一手創造的大離,你知道麼。」
贏去蕪苦笑道:「謝先生只是想讓我說服傲雪加入離國,共創……」
「一山不容二虎。」贏無傷冷聲說道:「不管你如何想,這個都是不能改變的真理。贏去蕪,我一直認定的對手,就、是、你。若是你不是信都的軍師,我還不會這樣看待你,可是現在不行了,你手上的勢力基本和我相當,先生也支援你,只要他一呼,這離國之主的高冠就在你的頭上了。」
「可是我並不想當這個什麼離國之主啊。」贏去蕪急急辯解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不會不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吧。謝先生會讓你甘於當臣下麼,侯傲雪會讓她的夫婿喊人家萬歲萬歲萬萬歲麼。贏去蕪,你太天真了。」贏無傷冷酷的口氣沒有絲毫改變:「要怎麼解決,你自己說吧。我、贏無傷、是不會放棄的。」
「我……」在咄咄逼人的贏無傷面前,贏去蕪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你決定了。」沉思的贏去蕪的耳邊響起了侯傲雪低沉甜美的嗓音。
「我……」贏去蕪一震,向盈盈步入的侯傲雪看去。
「很奇怪是不是。」侯傲雪步至贏去蕪面前,笑道。
「我。」
「不要說了,什麼都不要說,一切我都知道。」侯傲雪伸出纖手,擋在贏去蕪的唇上,紅唇漾起一摸美麗得讓人心碎的微笑:「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我就來陪你吧。」
「不要。」贏去蕪猛得抓住侯傲雪的雙肩,大聲道:「不要。」
侯傲雪依舊是那一抹微笑不變,緩緩道:「你認為你死了,我還能活麼。」
「那你為什麼不勸我,為什麼要讓我下決定。」贏去蕪痛苦喊道,兩行淚水,無聲的流下。
「難道我沒勸麼。」侯傲雪皺了皺眉頭,道:「你把我弄痛了。」
「啊!對不起。」
侯傲雪的手臂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是還是沒有完全癒合。
「不要說了,決定了的,你就去做吧,反正……」侯傲雪淡淡說道:「我也累了。」
「傲雪。」贏去蕪緩緩的,一寸一寸的把侯傲雪摟進自己的懷中,他知道,侯傲雪和自己一樣,真正決定的事情,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
「對了,我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在贏去蕪的懷抱之中,侯傲雪輕聲說道。
「我知道。」贏去蕪閉上雙眼,任憑淚水一滴滴的滴在侯傲雪的身上,伸手,他打橫抱起侯傲雪,向臥榻行去。
對不起!
傲雪。
贏去蕪心中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