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自那女鬼的口中發出,聽在人耳朵裡,震顫在人心裡,我忍不住想為那女鬼求情,求師父放它一馬算了,可師父現在正在施法,我又不敢打擾師父,我知道師父認定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分毫。
「先生手下留情!先生手下留情啊……」霎時,野樹林中傳來了棺材鋪老人的聲音,我驚愕地回過頭,果然是他,沒想到他竟然跟了過來,看到眼前的熊熊大火,他顫顫巍巍的跑了過來,倒是師父,也是轉回身,注視著老人的到來。
「老人家,你……」師父詫異地問道。
「先生,求求你手下留情啊……那裡面,那裡面可是我的生身母親啊……嗚嗚嗚……」老人已然老淚縱橫,說完便跪倒在老柳樹前,大聲哭喊:「母親,孩兒不孝,直至今日,方才來到母親的墳前跪拜盡孝,母親……」
「你是……你是招弟?招弟……孩子,你沒有怪娘當初拋下你不管,嗚嗚嗚……啊!天啊!為什麼我家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老柳樹下,那道幽怨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在聽到老人王招弟的聲音後,頓時崩潰一般,痛哭失聲。
「母親……孩兒不是不想來,而是……而是孩兒也受不了這骨肉分離的痛苦啊……多少個日日夜夜,孩兒都在遠處的棺材鋪,遙望著父母親墳墓的方向暗自落淚,孩兒很想再見到母親,很想……很想再見到哥哥……嗚嗚嗚……」老人漸漸無力地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泣著。
看到這一幕,我又不是木頭,亦是被感動得眼淚止不住的流,此時此刻,我方才明白為什麼師父別的不用,偏偏要用老人店鋪內的木花作為火引了,原來師父是故意讓我引老人來此,將埋藏在內心幾十年的恩怨,在這裡,這此刻,全部做個了斷,可惜我到現在才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
「孩子,都是孃的錯,娘沒能撫養你長大,沒能看著你一點點成人,娘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嗚嗚嗚……道長,我知錯了……我知錯了……你燒死我吧,讓所有的痛苦都歸咎在我的身上,這場孽債,就在……就在我的身上……做個了結……」女鬼的聲音斷斷續續,很顯然快撐不下去了。
「母親!」老人伸出手哭喊著,繼而向師父求道:「先生……求求你手下留情,放過我的母親吧,她一生苦命,更是做了幾十年的孤苦之鬼,現在還要用火再燒她一次,這樣對她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先生,我求求你了!」
「不,就讓娘再死一次吧,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消除娘對你的虧欠,孩子,都是娘對不起你……都是娘……都是孃的錯……」
最後一道迴音飄**在空氣中時,那女鬼似乎已經徹底被燒死了一次,我暗自揣摩,鬼再死會變成什麼呢?但鬼已經是鬼,再死還能怎麼死?師父也真是狠心。
「師父!自從拜師到現在,徒弟沒求過你什麼,這次徒弟求求你,放過那個女鬼吧,就算為了老爺子,他都這麼大的年紀了,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已然滿是滄桑,何苦再讓他眼睜睜看著母親被燒死第二次,師父,求求你手下留情……」我哽咽著,抱著師父的腿用力搖晃。
「二狗!不可造次!」師父瞪了我一眼,隨即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哭得近乎虛脫的老人,深深嘆了一聲:「唉!最難割捨母子情,恩怨積深看不破,福生無量天尊!」
「噗通……」
熊熊大火,很快把老柳樹放倒,整個樹身和樹枝,都漸漸化為灰燼。
「孩子,為娘要去投胎轉世,繼續償還累世的罪孽了,孩子,我們今生的母子之緣就此緣盡,你多保重……」
一團純白色的白煙,緩緩自老柳樹樹根的位置冒起,並伴隨著一句句回**的話語,逐漸消散在空氣之中,我猛地抬起頭,驚愕地叫道:「師父!那女鬼並沒有魂飛魄散,它去投胎轉世!」
「為師什麼時候說過它要魂飛魄散的?」師父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轉身收起桃木劍,大步而去。
「師父!等等我……」
遠處,老柳樹下,老人依舊跪倒在一片灰燼前,哭喊著什麼,我和師父已經走遠,無論如何,我都為他們開心,直到今天,才算把幾十年的宿怨徹底化解,老爺子,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好好的活著,我在心裡默默的為老人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