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就在她身邊,這要怎麼說。
寧歲噎了下,想著謝屹忱應該也聽不到,溫吞回答:「還好。」
芳芳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語間的遲疑:「哎,有情況啊?有男生在追你?」
寧歲最瞭解她,現在看著春風和煦的,實際上是套情報,等得到資訊之後又要開始說教——不要太相信別人啦,要細水長流啦,你太單純容易被騙啦,等等等等。
還會要她把對方的各種資訊都彙報上來,一一去評判硬性條件是否合格。一旦覺得有哪裡不合適她的標準,就會跟寧歲說,這個哪哪不好,那個又怎麼不行。
高中的時候夏芳卉還偷看過她手機,就是為了查她有沒有早戀,有哪些追求者。
某一次,有個同班的男生給她寫了一封情書偷偷塞她書包裡,被夏芳卉發現。她直接舉報到了年級主任那裡,讓老師把兩個孩子隔得遠一些,杜絕早戀的任何可能性。
寧歲自己都沒來得及看那封信,她也不認為喜歡一個人有什麼錯,可後來那個男生再看到她,都慌張地避之若浼。
因此寧歲一直覺得,很難在這方面對夏芳卉敞開心扉。
更何況,物件是謝屹忱的話。
她也不想讓這樣很純粹美好的事情參雜了很多世俗的評判標準。
寧歲幾乎是下意識回道:「沒有,這學期事情好多。」
夏芳卉還是閒聊的狀態,笑道:「不可能吧,我家小椰這麼漂亮,成績又好,估計還是你看不上人家。」
寧歲覺得她和爸爸帶著甯越在外面度假應該挺開心的,這種狀態的芳芳比較少出現,但卻是她最喜歡的,脾氣超級溫柔耐心,對她態度也特別好,軟言軟語,有求必應。
寧歲一顆心稍稍放了下來,抿著唇,低頭含糊回答:「沒,就是太忙了,沒注意那些。」
夏芳卉說:「那媽媽的意思也不是讓你只顧學習不想別的,多交點朋友也不是什麼壞事,有合適的也可以相處相處嘛。」
頓了下又叮囑,「但是要擦亮眼睛看人,大學不比高中,環境更復雜。慢慢來,千萬不能著急。」
「……」
寧歲嗯了一聲。
「媽媽是認真的啊,你考慮考慮。」夏芳卉揚聲問,「哦對了,你寒假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寧歲停了一下:「15號吧,那時候期末考完。」
夏芳卉:「行,媽媽替你買飛機票。」
寧歲:「沒事兒,我和珂珂自己買就行。」
夏芳卉稍頓一瞬,過幾秒才道:「那也行。」
終於掛了電話,寧歲拿手機大概檢視了一下微信,半小時前胡珂爾給她發了條訊息:【寶你在哪?】
寧歲那時沒看到,胡珂爾也沒再發什麼,聊天框裡很安靜。
其實寧歲還沒想好和謝屹忱的事情要怎麼和胡珂爾攤牌,先回了一句:【園區門口這邊,你們在哪裡?】
胡珂爾難得沒有秒回。
寧歲睫毛撲閃了閃,下意識回眸去看謝屹忱,他恰好掃過來一眼,並在這時候跟了上來,不緊不慢地走在旁邊。
謝屹忱好像知道她想問什麼:「胡珂爾喝多了點酒,我哥說先送她回去。」
「……哦。」
前方似乎可以看到草坪上散開的人潮,明明是冬夜,卻仍然有種熱鬧久久未褪去的感覺,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凍結成了白霧,像是遠處小房子的煙囪在冒著蒸汽。
兩個人的身影在朦朧月色下悠悠拉長,走著走著,寧歲沒忍住悄悄瞥他。
然而剛抬眸,就對上他染著清晰笑意的漆黑眼睛。
她心神微晃,禁不住出聲:「那個……」
謝屹忱抬眉:「嗯?」
想讓他靠近一點。
寧歲指尖微蜷,還是平靜地搖搖頭說:「沒事兒。」
「……」
謝屹忱卻在此時忽然過來一步,將將好捱上她,寧歲鼻間嗅到一絲好聞的清沉氣息,聽他懶洋洋地出聲:「寧椰子,我沒戴手套。」
寧歲默默瞥他一眼。
她也沒戴手套,等他下文:「嗯?」
謝屹忱側眸,俊逸的眉眼挑著明目張膽的笑:「手伸過來,給我暖暖。」
寧歲覺得她絕對是被這人蠱惑了。
她的手在兜裡蹭了蹭,好像不聽大腦指揮一樣,很大方地掏了出來,謝屹忱勾著唇低頭看了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指將她的指尖盡數握住,捂在掌心裡。
寧歲感覺她自己手很冷,而他掌心溫熱,反差感極其明顯。
……到底是誰在給誰暖?
還挺舒服的,寧歲睫毛閃了閃,維持著面色,稍稍回握攥緊了一點。
謝屹忱察覺到她的反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剛緩下來的心跳好似又有點怦然,在胸口一下下跳躍著,指尖動了動,寧歲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又移開視線。
她望著前方的路,微微有些出神。
好像在謝屹忱這兒,親密關係也沒有以前想象中那麼難。
甚至,和他在一起做任何事情,好像都會感覺到期待和心動。
「手怎麼這麼涼?」謝屹忱捏了捏她的指尖,低緩問。
寧歲正在認真地踩著草地上被開闢出的小道走,腦袋頂上的毛絨小球晃悠悠的:「經常這樣的,中醫說我體虛。」
為此她媽給她喝了不少中藥調理,但好像都沒有什麼改善。芳芳就經常很著急,責備她平常太不注意照顧自己的身體。
「沒事兒,以後不用擔心了。」
「嗯?」
謝屹忱牽著她的手自然地揣到自己兜裡,偏過頭,朝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你現在不是有個大號暖爐了麼。」
「……」
大概逆著零零星星四散的人群又走了幾分鐘,終於到了存包處。
謝屹忱照舊把寧歲的小包塞進自己的背包裡,寧歲想點開軟體叫車,他卻閒散地抬手揚了揚手機,挑著眉笑:「叫好了。」
「哦。」
都被他代勞了的話,好像也沒有她什麼事了。
剛才為了拿包,謝屹忱鬆開了她的手,現在這人正低頭看著未讀訊息,挺恣意漫然的模樣。額頭的黑色碎髮落下,看起來鬆散,但質感硬硬的。
附近有出口,他們就站在這裡等車。
謝屹忱長得很高,大概一米八六左右,寧歲每次看他都得稍微仰起頭。
不過,好像已經習慣了。
她注視著他的側臉,挨挨蹭蹭了一會兒,謝屹忱低下睫,順便把黑包單肩背上:「怎麼了?」
「……」
寧歲盯著他看了須臾,舔了舔唇,循著心意先動的指尖又放下,剋制地落在身側。
「……那個。」
她斟酌片刻,語氣很是誠懇地說:「我感覺有點兒烤不到火了,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