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斑駁地落在桌沿,從窗外枝葉的縫隙中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彎月牙。
寧歲覺得自己應當不像上次那樣沒輕沒重,有意控制力道,誰知還是沒有把握好分寸。
那一瞬間的感覺難以形容。
第一個念頭是,怎麼會這麼軟啊。
時間彷彿都變慢了下來,寧歲腦袋昏昏地坐在原位,還沒來得及回味任何,手腕就被人扯著拉了過去。
緊接著,整個人都被一條有力的手臂強勢地圈進了懷裡,有極其溫熱的觸感壓了下來,頃刻間存在感極強的氣息將寧歲鋪天蓋地地覆蓋。
寧歲仰著腦袋,連呼吸都幾乎暫停。
乾淨清冽的味道席捲而來,連同過電般的感覺,她甚至來不及去印證俞沁的話,就迷迷糊糊被帶入了整個浪潮。
其實謝屹忱也青澀得要命,第一下吻的時間很長,就把她圈懷裡不讓她逃。
寧歲慌亂地掙扎了下,抬手不小心摸到他耳朵,好像很燙,要不就是她手心發燙,反正溫差感十分明顯。她的手指陷入寸勁般的黑髮,有點被扎到,這時謝屹忱暫時鬆開一瞬,給予她換氣的間隙。
然而沒兩秒,他又低頭循著過來親她。
陽光在窗外跳躍著,寧歲迷濛間看到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黑曜石一樣灼灼。
唇間的氣息乾淨滾燙,她心熱到不可思議。像有流水湍湍,衝破什麼藩籬禁錮,沉浸在某種真空裡。
她下意識就勾他脖子了,可哪裡都熱,好像沒有能趁手的地方。
寧歲心想她男朋友以前一定沒親過別的女孩子,他們都有些不太得章法,生澀得過分。像是一同在探索某個新鮮未知的世界。
謝屹忱輕而輾轉地含吮她的唇,好幾個瞬間寧歲覺得她都不像自己了,鼻尖和臉頰親暱地碰在一起,只有心跳得很明顯,砰砰要跳出來似的。
熱意還在呼吸之間逡巡,直到終於被放開,寧歲才起伏著胸腔縮在原位,整個人就像一隻耳朵耷拉的小貓,未散的熱氣在胸腔內作祟。
她耳朵燙得不像話,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臉肯定紅了。
大概是昏昏沉沉地反應了那麼幾秒鐘,寧歲才想起來。
……這裡,好像是圖書館。
陽光在眼睛裡閃爍著,跳動在他的髮梢,眼前是絢爛的洪流,寧歲心裡像是平地炸開一個無聲驚雷,特別想捂住自己的臉不讓別人看見。
但是桌子硬邦邦的,她不想趴桌上,就紅著臉,悶頭撞進旁邊人的懷裡。
說不出是誰的心跳在砰砰地響,寧歲埋著腦袋蹭在謝屹忱胸口,兩個人的呼吸都還很急促,謝屹忱喉結滾動著,用力抱了抱她。
——真是可愛死了。
幸虧老館設計了這個情侶位置,一條細悠悠的走廊經過窗邊,每隔好幾米才會有座位,背後都是層層疊疊的書架,互相之間也有牆體阻隔,看不到對方。
他們又是在角落裡,所以稱得上是十分隱蔽。
但是寧歲還是在心裡直呼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內心再熱氣沸騰,她還是竭力維持著表面很鎮定的狀態,就這麼抱著緩了五分鐘後,悶聲說了句:「謝謝。」
說出來的嗓音也有點啞,寧歲羞恥地閉了閉眼,還是像鴕鳥一樣縮著,不肯起身。
謝屹忱低啞的嗓音自頭頂傳來,帶著點懶散的欲:「謝謝?」
又兩分鐘一動不動。
「嗯,幫助我,」寧歲從他懷裡誠懇地抬眸,「從發瘋清單上又劃掉一條。」
「哦?你清單上還有這個?」
謝屹忱眯了眯眸子,眸光深暗,稍稍低睫,視線掠過她粉撲撲的臉頰,往下落在染著透亮水色的唇。
像是水蜜桃,光澤細膩而飽滿。
寧歲並未意識到這些,眼神閃爍,以氣聲接他的話:「就以前沒做過的事兒嘛……」
唇瓣一開一合。
謝屹忱盯著那處,驀地抬起手指碰了碰。
寧歲的聲音戛然而止,緊緊看著他。
不知是想抹去還是加深印記,他的指腹緩緩而又曖昧地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很快垂眸,壓低聲音問:「想不想再親一下?」
寧歲瞠大眼睛,沒能出聲說什麼,謝屹忱就俯身又壓了下來。
他們這裡的藏書類別是人文與歷史—3,都是厚厚幾百頁的大部頭,古樸的書卷氣瀰漫開來,和著午後陽光,圖書館的一角發出極為隱秘且赧然的細碎親吻聲。
層層書架外頭有人來回走動,只不過視野被擋住,因著距離的阻隔,兩邊的聲音都減輕許多。落在寧歲耳畔,只能聽到輕到難以察覺的步伐聲,卻像是直白踏在她的心間。
一開始只是試探,後來就慢慢地深入。
屬於謝屹忱的氣息實在太過有侵略性和存在感,寧歲有點抵抗不住,手指胡亂地攀附在他結實的肩頭,臉也被他捧著,她下意識想要向後退,結果被他攬著腰又拉了回來。
明明,只是親吻而已。
怎麼會這樣,嗚。
明明兩個人都很青澀,但寧歲察覺到現在明顯是謝屹忱在帶著她,她什麼都不會,就被動承受著,胸腔裡是急湍湍的亂流。
陽光燦爛地照在圖書館的桌角,爬山虎的枝葉悠悠在微風中搖曳,窗外是天朗氣清的冬日,窗內則是另一番不為人知的景象。
寧歲覺得自己快喘不過來氣了,如果她暈倒,那一定是被謝屹忱害的!
她纖細的手臂屈起推按在他寬闊緊實的胸膛,細細揪著他胸口的衣服,整個人被圈住,不得掙開也無力動彈。
過了會兒,感覺到這人含笑又滾燙的氣音啞然落下。
「笨蛋,換氣啊。」
—
寧歲原本計劃今天重點複習一下數分,誰知事情走向完全沒有按照預期發展。
牆壁上有個掛鐘,時間一分一秒地轉動著,最後被謝屹忱放開的時候,寧歲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機。
——他們居然親了有半個多小時。
救,命。
啊啊啊啊救命啊!!
唇上的觸感還有殘存,酥酥麻麻的感覺,心跳也亂如麻,過載失速,視窗飄動的爬山虎好像時刻在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個環境太過深入人心,哪怕不幹別的也沒辦法靜心學習,寧歲沒有仔細看謝屹忱的表情,就起身慌慌忙忙往衛生間的方向溜去。走的時候不忘拿上自己的水壺作為藉口。
水房在借書處的另一邊,寧歲經過的時候,坐在桌前戴眼鏡的圖書館理員抬頭隨意打量了她一眼,寧歲頓覺無比心虛,連腳下步伐也情不自禁地加快。
其實壺裡還有大半瓶水,沒那麼喝,她感覺口乾舌燥,又喝掉半瓶,裝模作樣地在水房打了水,順便進了附近的衛生間上個廁所。
很巧,裡面恰好有個認識的女同學。
對方打了聲招呼,熱情寒暄道:「歲歲,你口紅顏色好漂亮啊,什麼色號?」
……她沒化妝啊,什麼口紅?
寧歲下意識往鏡子裡看了一眼,驀地僵住。
「……」
啊啊啊為什麼!
看起來!
那麼紅!
寧歲舔了舔唇,硬著頭皮說:「大概是中午吃的麻辣香鍋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