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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撕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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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夏芳卉站在隔著幾米的地方,陽光和樹蔭斑駁地落在她身上,寧歲心裡發沉,惴惴不安,還是挪動步伐走了過去:「……媽。」

夏芳卉看了她很久,問:「多久了?」

寧歲知道她剛才大概是看到謝屹忱了,垂下頭:「一個多月。」

夏芳卉嗓音還是很冷淡:「為什麼說謊?」

寧歲指尖蜷起,知道她應該是真生氣了,因為說謊這件事他們很早就達成共識,是絕對禁止的雷區。

她心跳愈發急促,壓著呼吸不敢輕舉妄動,咬唇道。

「對不起,媽媽。」

夏芳卉並不接茬:「如果不是現在被我看到,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寧歲張了張嘴:「我……」

「我是不是說過,談戀愛不能操之過急,有合適的物件也要告訴我,我幫你看看。」夏芳卉看著她,「多久沒有撒謊了?寧歲,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對不起。」寧歲只能重複這麼說著。

「回去要告訴你爸這件事情。」夏芳卉不理睬她。

她自顧自地轉身往前走,寧歲心裡一窒,追了上去:「……可我只是談個戀愛呀。」

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行嗎?

她不明白。

也許說謊是不對,但她只是想擁有自己的空間,想要暫時不被窺探打擾的烏托邦。

「只是談個戀愛?」夏芳卉聲音揚起,「整個寒假天天跑出去和他見面,去開房,你看看你都成什麼了?」

寧歲說:「我沒有開房,那只是自習室——」

她剛想解釋,就陡然反應過來:「你看了我的手機?」

「……」

緊接著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也許不是偶遇,夏芳卉可能是看到了他們約定好的時間地點,直接跟著她過來的,「你怎麼可以不經我的允許就偷看我的隱私?!」

就算霎那間明白了媽媽生氣的點,是看了他們約著見面的聊天記錄,誤會成別的,但寧歲還是感覺很受傷。

她用那種表情看著夏芳卉,夏芳卉胸口起伏,也被刺激到了:「對,我就看了,怎麼了?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生你養你,你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地鐵口附近,零星有行人來往,聽到她們爭吵的聲音將視線投注過來。

寧歲感覺臉上火辣辣地在燒,憤怒,羞辱,委屈,但她還是盡力壓制著心頭翻湧的情緒,問:「我們能不能先回去,別在這……」

夏芳卉不走,強硬道:「就在這給我把話說完。」

寧歲握緊拳,雙腳也像被釘子紮在水泥地面,呼吸輕微發顫。

以前夏芳卉放學都會來接她,但凡出來得晚一點,她就會斥責,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在校門口破口大罵,全然不顧寧歲的臉面和路人投注來的異樣眼光。甚至,還撞上過年級裡的其他同學。

彷彿又回到了那樣的時刻。

唯一不同的就是現在路上人沒有太多,但寧歲還是想要把自己龜縮起來。

然而夏芳卉還在繼續沉聲說:「好,就算是我搞錯了,你們只是自習,但你又真正瞭解對方是怎樣一個人嗎?這樣快速深入的交往,不覺得太過草率?」

寧歲驀地抬頭:「我不覺得草率。我認識他很久了,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

「高中?」夏芳卉冷不丁抓住了重點,「所以你高中總是抱著手機,就是在和他聊天?高二數學成績不好,也是因為他?」

寧歲不明白這一切怎麼就亂成了這樣。

「不是!」

「是數學成績下滑之後才認識他的,如果不是他開導我,我高考不可能會考得這麼好。他學習成績也很好,考了省狀元。」

寧歲的指尖用力地按到掌心,戳得生疼,是真的委屈了,但還是努力壓著聲,「而且要論家庭條件的話,也是我們家配不上他,我不明白你對他到底有什麼成見,為什麼要衝我發這麼大的火?」

空氣一滯。

夏芳卉沉默下來。

兩個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片晌之後,夏芳卉再度開口,氣勢軟了不少:「是這樣嗎?」

寧歲唇線緊緊繃直,沒有接話。

夏芳卉似也深深吸了口氣,音調緩和許多:「你別生氣,小椰。」

她頓了頓,還是遲疑地說出來:「媽媽只是覺得他們家的情況,實在是有點亂。他爸爸在外面養情人,他媽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養出的孩子,我不放心——」

「……」

所以,夏芳卉看到了提及章悅的那些聊天記錄。

因為誤會,才會這麼憤怒。

寧歲能理解夏芳卉的初衷,但是她覺得很抱歉——因為她,謝屹忱最難以啟齒的傷疤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說了出來。

沒有一絲絲遮掩。

「可是他也不想這樣的,他也想有正常的家庭啊,他父母的行為也給他造成了傷害,難道還要他來承擔相應的後果嗎?」

寧歲覺得自己被謝屹忱哄得逐漸敞開的殼又要關上了,緊攥著手指,慢慢紅了眼眶,「而且,他和他父母也不一樣,他一直都對我很好的!」

「……」

夏芳卉沉默。

寧歲自責地揉了揉眼睛:「還有,這是秘密,是他信任我才告訴我的……」

夏芳卉抿唇:「媽媽不會說出去的。」

寧歲搖頭:「媽媽,你總是這樣,用自己的那一套標準去評判我身邊所有的人和事,總是不由分說就給別人下定論,你做這些有考慮過哪怕一點點我的感受嗎?」

夏芳卉倏忽怔住。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心跳在胸腔內瘋狂跳動著,寧歲輕啜出聲,「非常非常不喜歡你干涉我的生活。」

「不喜歡你給我報的那些興趣班,不喜歡你安排我學這學那,不喜歡你窺探我的隱私。」

「我已經十八歲成年了,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有自己的愛好、生活和交友圈,為什麼你什麼都想要管?」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供你擺弄的人偶,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最起碼的尊重!」

她抬起眼睛,終於把這麼多年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一字一句地咬道:「媽媽,你的控制慾已經強到讓我快要窒息了,你知道嗎?」

夏芳卉怔怔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卻全都哽在了喉嚨裡。

太陽光曬得刺眼,曬不融那些凝結在空氣中的罅隙和齟齬,兩個人彼此面對面站在冬季曝曬的陽光裡,誰也沒有再開口。

回去之後寧歲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任誰來都不開門。

她裹著被子蜷縮著窩在床角,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眼眶潮了潮,就抬手抹掉。

寧歲初中的時候揹著夏芳卉去找學校的心理老師,諮詢過後對方誇讚她說,她是個共情能力極強、但又很能控制自我的人,雖然可能只是安慰,但寧歲一直記到現在。

所以她很快就沒有再哭,只是覺得渾身上下沉甸甸的難受,就抱著雙膝發呆。

中間似乎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但是因為沒有聽到回應,對方沉默片刻,轉身離開了。

「……」

後來寧歲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點,將近八點多了。

外面很安靜,始終沒有人再過來敲門。

寧歲遲疑著推開房門出去的時候,發現外面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桌上還熱著飯菜,用小傘形狀的罩子反扣住,有黃豆海帶蒸排骨和小白菜,還有一碗湯麵。

寧歲倏忽想起,夏芳卉說過她今晚就要去外地出差。爸爸應該送甯越去上鋼琴課了,要在那邊陪著。

寧歲沒什麼胃口,簡單吃了點,又回到房間。

過了會兒,寧歲才察覺到,她又開始有點回到發呆的狀態了。寧歲晃了晃神,直起身,拉開抽屜,看到被她珍重放在中間的小馬車。

盯著看了一會兒,寧歲掏出手機,踟躕著給謝屹忱發訊息:【可以打電話嗎?】

沒過兩分鐘,螢幕上顯示他的來電。

寧歲心裡一跳,輕輕清了清嗓子,直到確認她自己是正常的聲音,這才接起電話。

謝屹忱剛剛跟爸媽吃完應酬飯局。謝鎮麟和邱若蘊還有事要忙,讓他自由活動。

他正好沿著江邊漫無目的地溜達,低笑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啊?想我了?」

寧歲抿了抿唇,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嗓音細軟,沒說什麼,乖乖認下:「嗯,想你了。」

那頭稍頓一瞬,像是察覺到什麼:「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寧歲心裡面那點委屈又冒了出來,她把腦袋埋在被子裡,否認道:「……沒。」

她頓了頓,儘量平靜且自然道:「就是昨晚沒睡好,現在好睏。」

謝屹忱說:「那就再睡會兒。」

太多太多情緒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傾訴,寧歲悶聲道:「嗯,好。」

那邊一時之間沒有出聲。

須臾後,他問道:「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謝屹忱輕笑:「我也剛吃完呢。」

「那就好。」寧歲抿了抿唇,心想還是掛電話吧,「那你先去忙吧,晚點再說。」

謝屹忱氣息溫緩,片刻道:「好,那你再睡會兒。」

……

寧歲掛了電話,真的倒頭又睡下了。

她的頭有些痛,中間做了一個夢,但是內容記不清了,就覺得整個夢境有點壓抑,悶悶的,像潮熱的雨季,她知道是夢但是卻醒不過來,感覺被什麼東西沉沉地壓住了。

再次睜開眼,外面已經入夜,窗外都是黑漆漆的,夜風涼爽瀰漫,只有遠處路燈下朦朧的光亮。

清脆的電話鈴聲喚醒了她迷濛惺忪的意識。

寧歲揉了揉眼,才看清那三個字,很快接起:「……喂?」

她聲音還有點微啞,謝屹忱的嗓音聽起來倒清晰的多,彷彿近在咫尺。

「寧椰子,醒沒?」

「嗯?」她還有點兒沒找到狀態。

直到他低聲開口:「醒了就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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