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個,您是哪所大學的?」
「這個就不要說了吧?我就是所草雞大學畢業的,可比不得剛剛那幾位名校學生。」秦衛繼續苦笑。
「草雞大學?看您說的,大學生哪有什麼草雞?那可都是飛上枝頭的金鳳凰。」鄭振華笑道。
「名校學生是鳳凰,非名校或重點學校的學生就算不是草雞,也強不了太多.」秦衛搖頭嘆道。
「好好好,咱們不說這些。」雖然不太明白秦衛為什麼對自己的大學生身份這麼瞧不上,可鄭振華也懂得看眼色,便不再在這個問題是繼續糾纏,「那個……秦先生,您今天就住在我們收容院?」
「看樣子是有這個必要。……你們還有空的房間嗎?」秦衛問道。
「這觀音庵原本也不大,大家都是擠在一起的,也就是我住在門房,算是個單間兒……」鄭振華覺得這位新來頂替自己的院長還不算難相處,雖然還有些擔心自己未來的處境,可他並不是那種太過喜歡較真兒的人,何況,他跟秦衛計較得著嗎?人家可是軍統重慶站長親自送來的,哪怕是「押送」,既然這麼「客氣」,那也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計較得了的。所以他決定實話實說,大不了,自己把門房讓出來就是了。
「那幾個大學生也跟大家擠一塊兒?」秦衛問道。
「那當然不會。那幾位給兄弟們上完課就要回學校去的。」鄭振華道。
「哦……那你那兒能擠擠嗎?」秦衛問道。
「擠擠?哦,行,當然行。」鄭振華愣了一下,接著連連點頭。他剛才也想過這個辦法,可沒敢說,卻沒想到秦衛自己卻提了出來,「就是……您會不會不習慣?」
「怎麼會?以前跟人擠膠囊公寓的事兒我都幹過,你們這門房這麼大,我還會擠不開?」秦衛笑道,卻又不自覺地想起了顧長鈞。
「膠囊公寓?」
「嗯,就是隻能放一張單人床的隔間兒。」
「那麼小?」
「是啊,連個窗戶都沒有,還是夏天!」
「我的天,那怎麼能住人?還不得熱死?」
「那算不錯的啦。我還認識幾個無家可歸,只能在人家店裡買點兒吃的,然後一坐就是一宿,連睡覺也在座位上解決的呢。」
「還有這種事兒?那店家不趕人?」
「不趕,那是24小時營業的,店家服務態度很好的。」
「哦……」
鄭振華看向秦衛的眼神兒有點兒變了,雖然還有些警惕和提防,卻也沒有剛才那麼遠的感覺了……只是,秦衛預料中的同情卻一丁點兒都看不到。
「難道我這日子還不算苦?」
秦院長暗暗想著,殊不知,鄭振華卻也在暗中不住地搖頭:
「這人有點兒傻。大夏天的,非得擠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隔間兒,幹嘛不把床搬到外面院子裡?既寬敞,又涼快,還能防賊,至多加頂蚊帳就夠了……還在人家店裡一坐一夜,有那點菜的錢,幹嘛不去睡通鋪?雖然人擠得多了一點兒,可躺著睡多舒服?非得窮講究……這些讀書人啊。」
……
「院長,這是今天新下的蛋!」
一新一舊兩位院長正在各自進行著不可告人的心理活動,一個拄著柺棍兒,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走路一頓一頓計程車兵突然出現在了兩人身邊,還順手遞過來兩個雞蛋。秦衛隨意掃了一眼,卻發現這名士兵的一條褲腿空蕩蕩的……
「啊,我剛才還說要去雞窩看看,謝謝你啦。」
「應該的。」士兵笑笑,也不管秦衛,拄著柺棍兒又一頓一頓地走開了。
……
「他叫於德財,原本在江蘇幹保安團的,淞滬會戰的時候,他們那個團上了戰場,被調到了第九軍張治中長官手下聽令,結果,剛上了防線,敵人的影兒還沒見到,日本人一通炮打下來,腿就沒了,誒……」看秦衛對這名士兵似乎有點兒興趣,鄭振華便在一旁解釋道。
「那他怎麼跑到重慶來了?」
「跟著傷兵團一路撤過來的唄!……就像咱們這個收容院,天南地北,哪兒的沒有?連東北的都有呢。」
「哦……」
「嘿嘿,秦先生你今天剛來,正愁沒什麼好東西接待,現在有了這兩個雞蛋,勉強能做個小菜兒……咱們這兒條件差,秦先生你可別嫌棄啊!」鄭振華又道。
「……」
「秦先生?」
「啊?」
「秦先生你在想什麼?有心事?」
「是有點兒。剛才聽你說了那些,我才想起來,我好像忘了告訴徐遠舉他們一件大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