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在後臺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溫晴,掌心一直在冒著冷汗。
「那個,保羅爾先生,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數次的話語,堵在嘴邊,因為連仲逸的到來,令她慌了陣腳,這場演出,她到底去還是不去?
「溫小姐,這時候你千萬不能反悔呀,不然我上哪兒去找人頂替你?況且還有一分鐘,就輪到你的鋼琴獨奏了,請記住你該彈的曲子,認真完成它,之後會有人帶你去領錢。」保羅爾趕緊抽出一條手巾擦著冷汗,他太害怕溫小姐會臨陣縮逃,否則他無法向奇巖交代。
「可是我」
她躊躇著,面對連仲逸,她始終還是放不下。
她太明白,鋼琴對他來說有多重要,他的才華,他的天賦,他的藝術,他的溫柔,也曾令少女時期的她,深深迷戀過。
只是或許是她先負他,所以他負她,也是應該的!
既然如此,她何苦放不下
突然,場內的歌舞聲驟然停歇!司儀熱情洋溢的俄語從麥克風裡傳出來,保羅爾趕忙對溫晴小聲地說道,「溫小姐,等司儀的話講完,你就可以出場了。」
「保羅爾先生」
她幾乎是被保羅爾從背後推出來的。
當她有些凌亂的步伐,剛踏進夜總會的舞臺,身子立即僵直了,心忐忑不安地狂跳起來。
這是她,經歷厲勤宇那麼多次演唱會,第一次從幕後走到臺前。
雖然相較於厲勤宇的萬人演唱會,今晚的夜總會人數,顯然要少很多,它更像是一場小型的,格調更為高雅的演奏會。
保羅爾說這裡的人都是莫斯科乃至全球的名流富紳,聽慣了國際鋼琴家的彈奏,品味相當高雅,如果她稍有差池,只怕會貽笑大方。
溫晴深吸一口氣,這場景,讓她想起拉斯維加斯的情景,不同的是,那裡是進行著噁心的低劣的交易,而這裡,卻可以讓她在聖潔的鋼琴面前,彈奏一曲。
忽然,舞臺中央一道冷光打下來,不一會兒,一臺純白色的琉璃玉鋼琴從舞臺上緩緩升起,她的心猛然屏住呼吸,拎起拖地的長裙,款款搖曳,一步一步走到那精緻鋼琴面前,輕輕坐下
場下一片寧靜,各種顏色的眸子紛紛盯住舞臺上,冷光下,那個長裙溫婉的東方女子——
一套海水藍的點鑽晚禮服,將她纖瘦卻不失的身子,勾勒得恰到好處,削肩的剪裁,露出她玉藕般的雪白手臂,線條清晰的肩胛骨透著低調的」-感,黑色的髮髻,宛成古典高貴的公主髮髻,很難想象,在物慾橫流的西方世界,竟有女子像她這般,獨顯出華麗卻含蘊的神采,與那雪白的鋼琴融為一體,驚為天人!
深深深深呼吸一口氣,她揚起雪白纖柔的手指,在那琉瓷般的黑白琴鍵上,輕敲擊一個音符,那節奏像是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靈上,手指頓住,呼吸也跟著停歇,然後,再次揚起靈活的雙指,這次,是毫不猶豫地在琴鍵上演奏起來
☆、第五章:神秘契約35命運,冰淚
她所演奏的,是出自貝多芬的《命運》。
這首曲子,是保羅爾欽點的曲子,其實女鋼琴手相對來說,是很難駕馭的一首曲子,可是卻非常有感染力。
那襲海水藍的長裙,在晶瑩的光束中,低婉迴盪。
琴鍵上,那雙如玉般的手指宛若精靈那般飛舞,樂聲在寧靜中,剛勁而沉重,彷彿命運敲門的聲音,時緩時快,時高時低,時起時伏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帶著絲絲淡淡的憂傷,想起過去的愛恨離別,那些無法挽回的遺憾
漸漸的,節奏變得悲愴起來,如同死亡那般的巨大悲傷,竭力撕扯,蔓延,傷愁,糾結,心痛,吶喊,渴望
憂傷的琴鍵中,她彷彿忘記自己在演奏,全身心的投入,靈魂彷彿就在指尖跳躍,她的整個生命都為這動人的旋律愴然
淚珠兒在那冷光下凝結成一束完美的花瓣,縱然要枯萎卻仍有生命的氣息在掙扎,那一剎那,她真的怕極了內心深處還有一絲絲軟弱,一絲絲陰鶩,都會讓自己無法與曲中的美麗邂逅。
那雙舞動的手下,流轉出一個一個悲壯的音符,勾勒出一幅氣壯山河的幽然,激昂的節奏,動人的樂聲,彷彿頃刻在天地間殞滅,卻仍在垂死掙扎著,吶喊著,凝結成心裡的一滴絕淚,即便是死亡,也決不能被命運壓倒
她的音符,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人可以想象,這樣一個溫婉的女子,演奏出來的張力,會毫不遜色一個男子,甚至,在細膩柔情處,比男子處理得還要漂亮,情深處深深感動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是用生命在彈奏的鋼琴手,是用靈魂去詮釋的完美樂師,她用手下激昂流轉,情深綿長的曲子,如一場聖樂洗滌,征服著每一個人的心靈,如痴如醉
幽暗的角落,包廂長椅上,那雙銀灰色的眼瞳裡,亦閃爍著粲然的、晶石一般純淨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