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包紮完畢,他盯著她的腳踝,半晌,低聲咕噥了一句:「嗯,藥量夠撐兩天了,別再碰水了,不然容易潰爛。留疤就不好看了。」
「留疤真的很難看嗎?」她順著他的話語,隨口問了一句,她總覺著自己不是明星,不需要靠外表吃飯,留不留疤痕對她來說並不是多大的問題,反而心裡,心裡的疤痕才是最難癒合的。
他銀灰的眸子在空中與她對望,一絲複雜繞過眼底,轉瞬即逝。
不回應她的話語,他站起身子,將椅子連她一把抱起來,抱到木屋臺階前,然後輕輕放下:「聽說施普雷河夜晚的天空很美。」
「是嗎?」她難得溫順地縮在搖椅上,順著他的視線,抬眸凝向浩瀚的天空,星星點點,山間偶有蟲子鳴叫的聲音在夜空裡迴盪,這是完全不同於昨晚,在紫水晶會館頂樓,隔著露天玻璃所瞧見的夜空,此刻,是與大自然融合的原始美感,不加任何修飾,彷彿回到鄉間的夜晚,在靜謐的夜幕下,聽媽媽講故事那般
「我小時候也見過」
☆、第五章:神秘契約85第八日,緋色途中(1)
她小時候,最美的日子,就是趴在窗子前看落日,看那個抱貓少年的背影,等天黑,等媽媽回家,然後媽媽抱著她在院落裡數星星那樣單純而美好的日子,可惜一去再也不復返了,她想念的那個人,那個背影,也早已成為永遠的記憶
頓覺一陣酸澀湧上胸口,她下意識地閉起眼眸,害怕自己會溢位眼淚。
過了許久,待一切都安寧下來,收回心底不平穩的情緒,她才重新睜開眼簾,環視一週,卻不見鷹的身影。
一陣心慌竄上胸口,再回眸,看見廚房裡那個刷盤子的背影之後,她才悄悄鬆了一氣。
那樣一個王者氣勢的男人,此刻卻是不相稱的衣裳掛在他高大的身子上,緊緊包裹著他完美的肌肉線條,他的髮絲很黑很亮,他有東方人的特質,卻也融合著西方人的健碩。
他的背影,透著一絲孤獨的冷清,讓她想起多年前那個抱貓的少年,然而,那個清瘦的少年根本無法和此刻壯碩偉岸的厲天湛相比吧,她淡淡地苦笑一下,那個在她心底的小小情結,或許真的只能留在記憶裡陪伴她一世。
她幾乎可以想象,背對著她的,是他那極不協調的銀色半臉面具掛在臉頰上,雕刻一般的臉部線條他本應是人中之龍吧,卻不知為何,她遠遠地透過廚房的小門,看著他高壯的身子擠在小廚房裡刷盤子的認真背影,突然有種很深的感動。
看著看著,眼眶潮熱起來。
他洗刷了多久,她就凝望著他的背影有多久,直至他收拾完廚房的一切,就在他即將轉身出來的那一刻,她慌亂地轉過身子,縮在搖椅之上,閉上眼睛,像個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一般,假裝睡著。
然而,那不甚穩當的竹椅出賣了她方才的動靜,在靜謐的夜空下,搖搖曳曳地晃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在想什麼?」
一道輕柔的嗓音在她耳邊呢噥,鷹走到竹椅旁,蹲下身子,抿著唇輕撫一下她的髮絲:「睡不著麼?」
她默不作聲,喉頭有些許哽咽,仍是緊緊閉著雙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緊接著,她聽到一陣低低的嘆息,拂過耳際,有種化不開的低愁。
鷹凝視著她小貓兒似的蜷縮動作,忽然有股衝動想要將她擁入懷中,見她閉著不安穩的睫毛,他眼光放柔和下來,騰手將她從竹椅上抱起。
溫晴感覺身子一陣騰空,下一秒被再躺下的時候,已經躺入一個厚實冰冷的懷抱之中
她眸子緊閉,或許是假裝睡著的緣故,這次,她可以放鬆身體的戒備,任由自己靠近他,今晚,她忍不住想要放縱在這個清冷男人的懷中。
鷹坐在竹椅上,抱著溫晴,讓她蜷縮在自己的懷裡,低低嘆息:「有沒有人說過,你睡著的時候像一隻貓兒?」
她不應聲,仍是沉閉著眼眸。這個男人已經不止一次說過她像貓兒了!
這讓她心底拂過不悅,她當他是禽獸,原來他當她不過也是隻動物。
「或者說,曾經有沒有人,也這樣抱過你?」他的聲音從她頭頂悠悠傳來。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環住她纖瘦的身子,輕輕摩挲著,好半晌呢噥一句:「太瘦了。」
這一夜,她卷在他的懷中,身下的男人,從今早遇爆開始,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她難以言說的淡淡暖流,她以為像他這麼冷酷無情的人,理應會在最危難的時候將她丟棄,然而卻恰恰相反!
不過他的身子真的很冷清,她的腦海還殘留著許多許多的疑問,他那麼怕熱的原因,他不肯摘下面具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漸漸適應了他的溫度,耳朵貼近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她從假寐到真正睡去,其實,如果接近他的心靈,或許會有人發現,他真的是個令人很容易就愛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