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睨了一眼商瑤美,並未接腔,而是回過頭,對身後正走過來的佩靈淡淡說了一句：「快帶青青入席,飯菜都涼了。」
「是,婆婆。」佩靈溫婉一笑,領著青青走到四太嶽蓉旁邊的空座位上,母女倆一同坐了下來。
「媽咪,我要吃那個！」厲青青屁股都還沒坐熱,就嚷嚷起來,跋扈張狂的模樣已初見雛形。
佩靈擰了擰她的小鼻子,假裝斥責地說道,「沒禮貌,小孩子不可以先吃,要等大人知道嗎？」直至她幫厲青青繫好胸前的餐布之後,這才回過頭,看了勤宇一眼——
「勤宇,抱歉,青青這小淘氣賴著不肯起床,所以晚到了。」
「呵呵,小媽,沒關係,青青這小丫頭啊,再過兩年小心變成豬妹妹了。」厲勤宇打趣著說道,眼神里盡是對青青的寵溺。
「你才是豬三哥呢！」厲青青不服氣地吼回去,小丫頭已經到了開始的年紀,對肥胖一詞甚是敏感。
佩靈柔笑著點點頭,這才將實現停駐在溫晴的臉龐上,微笑著頷首：「勤宇,這位漂亮的小姐就是你的未婚妻嗎？真漂亮呢！」
「哼,醜死了,像一張油畫！」厲青青不屑地撇了一眼溫晴。
厲勤宇不理會妹妹的叫嚷,嬉笑著攬過溫晴的肩頭：「晴晴,這位就是小媽了,快叫人！」
讓眾人等她一個的五太太,明眼人一看都知,她應是幾位太太中最深得老夫人心的媳婦兒。從稱謂上,便可知悉一二。五位太太中,能夠稱老夫人為婆婆的,除了原配夫人商美瑤,就剩最小的五太太佩靈了。
只是
溫晴臉色異常蒼白,喉頭湧起一陣強烈的哽咽,刺得她幾乎開不了嗓,桌臺下的手指已經抖顫得沒有辦法停下來。
她是五太太,厲家的五太太！
「怎麼了,晴晴？是不是不舒服？」厲勤宇察覺到溫晴的異樣,擰眉關心道,「那是小媽,叫人呀。」
在厲家,五太太是最得人緣的一個,彷彿她天生有種魔力受人吸引那般,讓人忍不住親近。
溫晴暗暗深吸一氣,隱忍著鼻頭淡淡的酸澀,咬緊要,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氣,才讓幾乎跳到嗓眼的心臟硬塞了回去,聲音有種異常的沙啞,輕輕道了一聲：「小媽」
「呵呵,乖。」佩靈柔聲應了一句,繼而轉過頭看向身旁早已迫不及待叉起雞蛋餅啃咬的厲青青,小聲斥責著,聲音裡卻是濃濃的寵溺,「青青,媽媽教過你多少遍,女孩子吃飯不可以這麼粗魯」
溫晴的眼神始終痴痴望著佩靈母女的身上,眸光裡被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胸口的窒息亦越來越明顯！似是某種異樣的東西在心間迅速膨脹、膨脹
「好了,現在可以開飯了！」老夫人一聲令下,這一頓早餐終於開始。
「是,婆婆吃飯,大家吃飯。」大太商瑤美點點頭,雖有點不服氣,卻也隱忍著,默默吃了起來。
習慣靜默吃飯的一家子,也只有青青一刻不得閒。她小胖的身子已經傾身向前,晶亮的黑眼珠子,正緊緊圈住桌臺正中央的「魚躍龍門」,大喊道：「奶奶,我要吃魚！」
「青青,不許亂來！」佩靈拉住了不聽話的丫頭,抱歉地朝其他人笑了笑,尤其是看著溫晴的臉容,柔聲道：「勤宇,青青這孩子太能鬧了,別嚇到新上門的媳婦兒才好！」
「呵呵,怎麼會！」勤宇瞭然地朝五太搖搖頭,「晴晴不會介意的！說起來,青青和晴晴真是有緣,名字的叫音很相似呢,來,青青,三哥給你夾一顆‘魚躍龍門‘珠！」
淡笑著,厲勤宇伸過筷子,將魚翅「門」中央的那顆白蘿蔔珠子夾了下來,盛放到厲青青的盤中：「小丫頭,這下乖乖了吧！」
「喲,我說我們家三少爺,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這‘魚躍龍門’可是廚子親自為你這三少奶奶準備的呢,不過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魚,比目魚將就一下吧！」四太嶽蓉已經忍不住要興風作浪了,努了努嘴,露出一絲訕笑。
「四妹,這你就不對了！閉目魚可是深底魚吶,就它這副對眼歪嘴充胖子的模樣,又怎遊得出水面,躍得了龍門？廚子也太不像話了,這種事怎可以將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厲家欺負兒媳婦呢！」大太商瑤美冷哼一句,看似反駁嶽蓉的話,卻三言兩語,將溫晴踩得更深！
老夫人默默吃著盤中的餐點,並沒有吭聲,厲青青隨口問了一句：「那要什麼魚啊？」
倏然,一道清冷低醇的嗓音,從門邊飛揚而起,迴盪在偌大的厲家餐廳之中,震得每個人的心神晃寧——
「當然是——鯉魚躍龍門了！」
溫晴的身子再次渾然一顫！
眼神里的驚詫再次揚起！暗暗冷吸一氣！
這厲家,究竟還要出現多少令她心驚擔顫的人呢？
眼神中早已積聚的薄霧,越來越濃,就在那銀色身影狂狷跋扈地踏入餐廳之時,她眼角的淚珠不經意猛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