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霰聞言,眉頭緊緊皺起,喝道:「不知好歹的東西!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那小賤人聽風就是雨,到處宣揚鬧得沸反盈天!這等刁奴留了做什麼?!」
「若無銜雀來報孫兒至今都不能明白母親之死竟是……」遊爍心疼江氏,見遊霰到現在還在責怪自己卻絕口不提處置綺香、紫玉,更不提對江氏的思念與愧疚,心中實在委屈難言,也不顧正在祖父、祖母跟前,激憤之下便冷笑著反駁道。
遊霰昨晚為綺香、紫玉兩個妾,並使女銜雀的處置就和遊爍起過爭執,今日又當著兒子媳婦的面被遊若珩又是砸茶盞又是勒令閉嘴,心裡也是一口氣憋著,如今見兒子擺明了對自己有恨,公然頂嘴起來,心頭大怒,當即也顧不得多想,破口大罵道:「蠢貨!無怪你祖父在你身上花費偌大功夫,又有你祖父與崔師叔的淵源在,你卻連個懷杏書院也考不上!堂堂七尺男兒,業已成婚,居然還與坊間無知婦孺一般信什麼詛咒!若那人偶插針有用,這天下還能有幾個活人?!」
這番話直指遊爍平生最大的憾事!
江氏出身大族,論門第不在遊家之下,當年是衝著遊若珩這個翰林的清貴名聲和長媳冢婦才嫁進遊家的,她才貌雙全為人賢德又擅長理家,偏偏在子嗣上福分不足,因此在遊家起先幾年總是底氣不足,也無力管束遊霰的花心,畢竟她前後生下二女三子,只活了一子不說,遊爍這個所謂的大房嫡長子還是江氏所生三子裡最小的一個,因為是唯一存活下來的嫡子,不但江氏對他冀望極大,連遊若珩與班氏也盼望他能夠繼承祖業、光耀門楣。
而遊爍從小被江氏極盡憐愛的養大,母子之間感情極為深厚,自然也是盼望自己能夠為母親長臉的。不想遊爍雖然活了下來,但不僅身體一向不怎麼好,於讀書上也沒什麼天分,打從六歲啟蒙,由遊若珩這個翰林帶著手把手的教導,得閒還會帶他到懷杏書院請教書院的各位師長,這樣嘔心瀝血的栽培,遊爍課業卻平淡的很,平淡到了連後來的弟弟們都一個個超過他的地步,不得不黯然中斷閉門苦讀,接手家業。
須知道遊家在秣陵城及左近享有的偌大名聲,最使人尊重的就是遊若珩這個前科傳鱸及翰林致仕,身為遊若珩花費心思最多的嫡長孫卻至今是個白身,連童生之試都過不了——遊爍每每想起來都覺得錐心之痛,這會被父親當著祖父、祖母和妻子的面罵出來,羞怒到了極點,幾乎全身血液都在瞬間逆流入腦!
就見遊爍全身都顫抖起來!臉色一片煞白、隨即一色慘紅——一手指遊霰,一手撫胸,竟是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整個人都搖晃著向後倒去!
一直不作聲的巫曼娘見狀大驚失色!趕緊扶住他急喚道:「夫君!」
堂上游若珩與班氏也是驚得心膽俱裂!雙雙站起,搶到巫曼娘身邊扶住遊爍,就見遊爍已經面如淡金,氣息微弱!班氏嚇得手都在顫抖,好在遊若珩雖然是個只會死讀書的,多少也看過幾本醫書,急忙撈起遊爍的手腕把了把,發現雖然氣極,倒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但遊爍身體本來就不好,這麼一怒,估計又要病上一場……他沉聲道:「都放手,先放到榻上去!」說罷,一撩長袍,怒喝遊霰,「還不快過來搭手!」
遊霰也沒想到自己一番發作居然將遊爍氣到這個地步,心中也有點害怕擔心,趕緊爬起來幫著遊若珩一起將遊霰移到旁邊的榻上放好,看著遊爍的臉色,遊霰眼中也不禁露出愧疚懊惱。
班氏此刻也醒悟了過來,急對珊瑚道:「快去叫大夫!」
珊瑚慌忙答應,班氏跟著一挽袖子,劈頭就是重重一記耳光摑得遊霰不禁趔趄了一步:「不知分寸的東西!親生兒子!明知道他身子不好、江氏又才去世,還說這樣戳人心肝的話!你中了舉人你出息?!你是個有用的東西!?兩任府令哪一任不是時相念著你父親的份上替你活動的!虧你還有這個臉說爍郎!」
班氏含悲帶恨的罵聲傳出門外。
迴廊上,端頤苑的大使女玳瑁焦急而輕聲的哀求道:「兩位女郎先走罷,如今事情鬧大了,仔細老夫人和阿公看見了著惱!」
卓昭節和遊燦也沒想到,綺香、紫玉都還沒有處置呢,遊爍竟然先被氣得吐血,卻不敢繼續聽壁角了,兩人拉著手,避過珊瑚,悄悄跑出端頤苑。
一齣端頤苑,不遠處的樹後就轉出一個翠綠衫子的使女,梳著抓髻,圓臉明眸,很是清秀利落的模樣,這使女笑著迎上來:「三娘、七娘!」
「春分?你怎會在這裡?」遊燦奇怪的問,這春分是二夫人跟前的大使女。
她道:「夫人聽說三娘回來了,就從大房回去,不想在二房裡沒尋見三娘,就叫婢子出來找。」抿嘴一笑,「婢子打聽得三娘往七娘那裡去了,不想過去之後明合說三娘和七娘都過來了……婢子只能在這裡等著了。」
遊燦聽了,就對卓昭節道:「母親尋我,我先過去了?」
「三表姐去罷,別叫二舅母等急了。」卓昭節點了點頭,她估計二夫人叫春分在這裡等,未必是多麼急著見到才從白家回來的女兒,多半還是為了打探大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