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煊覺得獨自無趣,見有人陪他,即使只是個使女,也覺得有意思些,就笑著道:「一會若尋到有珍珠的蚌多,也給你攢朵珠花。」
「婢子先謝六郎了。」明吉抿嘴一笑,其實江南水域裡頭有很多這樣的蚌,雖然出珍珠,但所出的也不過米粒大小,多半還不光滑,並不值什麼錢,要說攢珠花,攢起來也是值不得什麼的,明吉是伺候卓昭節的使女,卓昭節對她們每有賞賜釵環,還真不怎麼稀罕這樣的珠花,只不過為了湊趣罷了。
她又叮囑卓昭節:「女郎一個人在這裡,雖然阿公那邊是能夠看見的,但也不好,不如就回阿公身邊等著。」
「不要緊,我在這附近走走。」卓昭節道,「我不走遠,總是在車伕他們能夠看到的地方。」
明吉和遊煊收拾好了,就一起向水汀深處摸索過去了,如今正是三月裡,江南已經桃花李花杏花都開了起來,汀洲之處尤其草木茂盛,兩人很快被茂盛的蘆葦掩蓋住身形。
卓昭節在旁邊等了等,覺得無趣,就又回到遊若珩身邊,見他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魚鉤,就開啟他身邊的魚簍看了看,卻見裡頭還是空無一物,又去看明吟和小廝身邊的,只有明吟這裡有條小魚,不過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
她看了一會,見沒什麼收穫,就又踱回汀邊去,不想遊若珩忽然回過頭來看著她問:「六郎呢?」
「去那邊摸蚌了。」卓昭節道,江南多水,孩童都擅長戲水,在汀洲上摸魚捉蝦都是常事,遊若珩聽了也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又去專心看著自己的魚鉤。
卓昭節在汀邊等了半晌,就見遊煊滿面通紅、激動難耐的抱了個蚌出來,氣喘吁吁道:「表姐你快看這個,這麼大,裡頭珍珠定然也多!」
「弄開看看!」卓昭節正等的無趣,暗暗埋怨自己若不是不方便,早也下去了,哪裡要這樣的無聊,聞言也是迫不及待的挽起袖子,催促道。
遊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從腰裡拔出那柄匕首,對著眼前的蚌比了比位置,就下手去撬,不想這柄匕首卻是鋒利無匹,那蚌固然閉合得緊緊的,被他輕輕鬆鬆就割了開來,不多時就叫姐弟兩個合力掰開——只是掰開後,兩人都失望的可以,憑他們在蚌肉裡翻了個遍,也沒尋到半顆珍珠。
「真是徒有其表!」遊煊很是氣憤,「虧我還辛辛苦苦抱過來呢!」
卓昭節掠了下鬢髮,也恨恨道:「帶回去燉湯!這麼大的個子,竟半顆珠也沒有,當真是白長了!」
遊煊埋怨過了,又振作精神,道:「這不過是頭一個,那邊還有很多呢,表姐你等著!」
他這一去就去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卓昭節都在遊若珩身邊轉了幾次了,看著三個魚簍裡都有了收穫,遊煊竟還不見蹤跡,雖然覺得不至於會出什麼事,到底擔心起來,正猶豫要不要告訴遊若珩一聲,就聽蘆葦裡頭一陣響聲,有人正匆匆出來。
卓昭節才鬆了口氣,卻見是明吉空著手回來了,看神色還頗為焦急,她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差點一頭衝到水澤裡去:「六郎怎麼了?」
明吉雖然一臉焦急,卻也被她衝過來嚇了一跳,忙道:「女郎小心些!」
撲上去扶了她一把,才解釋道:「六郎人倒沒事,只是方才摸蚌摸到那邊,遇見一艘畫舫系在了岸旁,畫舫上幾個人逗著他呢,自稱是什麼括蒼山的大俠,正在密議有關天下武林安危的大事云云,又露了幾手武藝,引得六郎一個勁的問他們括蒼山還收不收徒……婢子怎麼勸,六郎也不理會,後來索性丟下女郎上那畫舫去了,擔心女郎這邊擔憂,故此過來告訴女郎。」
卓昭節聽說那些人把遊煊騙上船,不禁變了臉色:「有沒有看清楚是什麼船?別是遇見了柺子!」她和遊燦喜歡看雜書,當然知道遊煊這樣毫無心機的跟人走意味著什麼!
「船倒是青草湖上常見的。」明吉說著,就爬了上來,在湖水裡洗了洗腳,踩回木屐,指著旁邊的湖岸道,「就在那邊,繞過這片汀洲就是了——其實隔得並不遠,不過叫蘆葦擋住了。」猶豫了下又道,「婢子看那些人倒不像是柺子,有些像……像是讀書人!」
「讀書人?」卓昭節不相信,「讀書人怎會如此無禮!」
「許是與六郎玩笑呢?」明吉小聲道。
卓昭節猶豫著要不要去告訴遊若珩還是先自己去看看,就後頭有腳步聲,回頭看去,卻是車伕遊寶:「七娘,可是六郎出了什麼事?」
遊若珩出行帶的人不多,但他本人木訥,班氏安排的隨從自然要精明點,明吉和遊煊一起進了蘆葦叢,現在卻只有明吉出來,和卓昭節說話時,卓昭節還頻頻向遊若珩看去,遊寶覺得不對,立刻過來問了。
「是這麼回事。」卓昭節心中憂慮,將遊煊的事情向他說了,「你去告訴外祖父,我和明吉先尋過去……」
遊寶聽後倒不怎麼驚慌:「既然是湖上常見的畫舫,倒未必是柺子,畢竟畫舫都是可以尋根問底的,即使是柺子租了船,中間叫上去了六郎,船家也要留意,免得禍及己身的,何況阿公經常帶著六郎出門,這湖上的船家有幾個是認得六郎的,小的以為那些人戲弄六郎居多。」
卓昭節聽他說的篤定,略略安心,究竟還是不肯全信:「當真?」
遊寶笑著道:「小的跟著阿公之前在江湖上也是跑過幾年的,不如小的先陪七娘過去看看。」這就是表示他很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