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左思右想也沒想到遊姿居然節約到了這種地步,憐憫之餘又有些惘然,忍不住就問班氏:「外祖母既然有法子叫三表哥、五表弟他們不怨懟十一表哥,卻不知道……八哥他……」
班氏明白她的意思,卻微笑著道:「你這傻孩子,我故意冷淡慎郎,提醒熾郎、煥郎他究竟只是外人!這一來是怕他們本性純良卻因此走了歪路,心思都放在嫉妒旁人上,卻不思自己努力用功!二來也是為了慎郎好……所謂獨木難支,遊家當然希望慎郎將來高中,遊家也跟著沾光,但你以為,慎郎將來就不需要遊家的助力了嗎?無非是盼望他們兄弟和睦、一起高中再彼此扶持,這才是家族興旺之道……」
說了這半晌,班氏摸了摸卓昭節的頭,慈愛道,「這是因為慎郎在任家根本沒什麼立足之地,才要擔心他被熾郎、煥郎嫉妒欺負,可昭粹怎麼能一樣?即使我與你外祖父有看顧不到的地方,敏平侯的嫡孫能被人隨意欺負嗎?」
「我不是擔心八哥被欺負。」卓昭節沉吟道,「我只是想,有沒有法子……叫三舅母與三表哥……」
「他們你不必管。」班氏淡然一笑,「連氏見識少而眼光短淺,連幾個侍妾都對付不了!你要哄她高興一點都不難,回頭給她點好處她就把這事給忘記了!不過你現在不必理她,左右如今你還要住兩年呢,等走的時候,把那帶不走或不喜歡的東西挑幾樣私下給她送過去,說點好聽的,往後她就惦記著你好了……」班氏說到這裡搖了搖頭,似乎自己也覺得當年給遊震選了這麼一個媳婦實在是看走了眼,「至於熾郎——原本你外祖父也說要悄悄而為,免得他和煥郎心中不服,但公開的助昭粹這主意卻是我拿的!」
「啊!」卓昭節驚訝的道。
班氏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他姓遊!遊家若想興盛,指望外姓指望姻親,那都是錯了路!惟有遊家自己的子孫爭氣才是正道!何況長輩終究是要先走的……」班氏深深嘆息,「尤其咱們家會讀書的孩子,熾郎年紀最長,今年也才十四歲,才過了童生之試,按你外祖父的估計,他須再磨個三年才能去試秋闈……秋闈過了,才能上京趕考……即使我與你外祖父身子還算硬朗,但又能撐到他走到什麼時候?」
按說遊家子孫的仕途應該算是極好走了,遊若珩雖然自己不擅為官早早的致了仕,但也因此沒有在官場上結怨,反而落個上上下下一致的好名聲。
遊若珩的兩個同窗同科同鄉的師弟還那麼的著名,一個執掌江南第一院,一個尚了主又貴為當朝第一人,可謂權勢滔天!
如此看來,遊熾等人很可以輕鬆進懷杏書院,不幾年便可入長安趕考……縱然不能洩題,可只要時斕略微暗示,給他們特別優待實在不難的。
但班氏如今的話卻提醒了卓昭節,為什麼遊若珩始終不肯讓子孫走捷徑,甚至讀書天賦不多的長孫、次孫索性就讓他們是白身……
不僅僅是他性格里的方正,也有他的無奈——遊家長孫遊爍,今年也才二十二歲,這個年紀,縱然天資卓絕,中個舉就算是很好了,若中了進士那懷杏書院必然聲名再上層樓!
偏偏遊爍、遊炬還都不會讀書——有個翰林祖父手把手的啟蒙、懷杏書院裡從山長到先生們盡心盡力的教導,這樣連個童生之試都過不了,時斕再手眼通天也只能嘆息一聲了……
今上可不是昏君啊!
下面會讀書的遊熾才十四歲,遊煥更小,才十二歲。他們這個年紀,等科考有成時,遊若珩估計大限也差不多了。
即使他去世後,崔南風與時斕仍舊念舊情,但沒了長輩在身後指點教誨……倘若之前是一直靠著長輩的話,他們又能走多遠?
「當年你外祖父致仕,是時相所勸。」班氏神色複雜的嘆了口氣,「他是好心!任憑遊家子孫自己出頭……倒不是時相出的主意……而是我與你外祖父商議後,跟著時相學的!」
她凝視著卓昭節,「時相對他的子孫,那可都是公主所出,亦是不聞不問,任憑他們自行而為,所謂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依仗他人終究只能是一時!不合時宜的揠苗助長,或許還會害了子孫!」
卓昭節怯生生的問:「那為什麼這次外祖父卻要幫八哥呢?」
班氏笑了笑,道:「你不要覺得欠了熾郎和煥郎的,我與你交個底——雖然崔子和放出風聲不肯多收入室弟子了,但若熾郎與煥郎夠他的要求,你以為你外祖父會沒有這個面子嗎?連氏當昭粹來就是搶了她兒子的機會呢,真是可笑!」
班氏這麼說了,卓昭節心頭一鬆,也覺得自己是被遊燦誤導了——的確,秣陵是有風聲說崔南風不肯多收弟子了,但他若是肯為遊若珩的外孫留個名額,難道還會虧待了遊若珩的嫡孫嗎?
又想自己為此覺得欠了三房這麼久……卻把之前問的遊若珩為何要幫助卓昭粹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