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氏笑著道:「呂妹妹快點不要理她,這些年都叫我給寵壞了,算著辰光,後年開春,她就要回長安的,看著沒幾樣拿得出手的技藝,我倒懊悔當初不曾認真督促,到時候還不知道如何與卓家交代呢!」
「卓小娘這樣往那裡一站,鐵人的心兒都要融化了,班姐姐還愁交代什麼?」呂老夫人微笑著道,「只怕到了長安,她父母隔了這許多年才見到親生女兒,怎麼疼都疼不過來呢!」
劉氏到此刻方插上話,笑道:「我瞧班嫂子說的厲害,其實自己就疼不過來了,到時候怕還捨不得她離了跟前。」
班氏聞言,與呂老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色,含笑道:「我再捨不得,她總也要回父母身邊去的,只盼她將來記得時常給我寫些信就是。」
呂老夫人接著也道:「這樣出色的小娘,咱們江南水土算養人了,也是罕見的,怕到了長安也是矯矯出眾,班姐姐想留,卓家哪裡捨得?」
卓昭節聽出班氏這是與呂老夫人一搭一唱,告訴劉氏自己是不可能留在江南的,算是委婉的提醒江扶風往後不要靠近了,就作出文靜之態,低頭不語。
班氏見劉氏笑著不說話了,這才問道:「燦娘領著小娘子們到二房裡去看她那株寶貝海棠花去了,你沒遇見她們?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卓昭節知道多半是自己起晚來晚了,又想著若現在跟去二房,遊燦少不得要與自己計較這些日子她被禁足而自己卻早早被解禁的意思,因為從小都和遊燦一同出入,這件事情上,她總歸有點心虛,索性道:「那海棠花我是看多了的,不如就在這裡陪外祖母和兩位老夫人。」
正說話間,外頭玳瑁又親自引了太守夫人過來,江夫人輩份雖然與班氏相齊,但敬重班氏誥命比她高、年歲也長,進來後還是按著晚輩行禮道賀——她帶著孟妙容,班氏笑容滿面的請她坐了,照例讚了孟妙容一番——孟妙容是秣陵小娘裡唯一能在容貌上與卓昭節相比的,她今日梳著飛仙髻,穿了丁香色瑞花遍地綺訶子裙,腰裡束著蔥綠宮絛,眉心貼了翠鈿,雖無脂粉,但天然唇紅齒白的煞是好看,江夫人和班氏說上話,她恰好靠到卓昭節跟前說話:「我聽說你也開始學琵琶了?」
「是呢。」卓昭節不想和她多談琵琶二字,就岔開了話題道,「你這件訶子裙倒別緻,宮絛像是你自己的手筆?」她這麼隨口一問倒是心裡一動,想著比起孟妙容,自己的確太過悠閒了點兒,宮絛……刺繡太耗費辰光,也許可以學幾手打宮絛,不然各處孝敬都只是使女或買來的東西的確不太成樣子。
「我今早其實想穿新做的一件銀泥粉綬藕絲裙的,可母親說想看我穿這件,也正好上個月打了這條宮絛。」孟妙容一抿嘴,「遊三娘今兒居然沒在這裡?」
卓昭節道:「她帶著先到的幾個去看她院子裡的海棠花了,你可要去?」
孟妙容紅唇一勾,有些看不上的道:「海棠花有什麼希奇?我倒更想看看遊府的百年繽蔚。」
「我帶你去罷。」繽蔚院是卓昭節住處,孟妙容今兒是上門作客,又是特意提出的,卓昭節當然不能拒絕。
當下兩人稟告過了班氏、江夫人,班氏笑著道:「我才要說小娘家家的陪著我們怪沒意思的,你們倒是尋了個好去處,不過昭節那院子裡的花早就謝了,如今只能看看葉子。」
「看看葉子也好。」孟妙容的確是不想在這裡聽長輩們閒聊,就接話道。
就在遊府裡,又是卓昭節住的地方,班氏和江夫人自不會阻攔。
兩人就一邊議論著繽蔚院裡的百年古杏和百年古桃,一邊慢慢出了端頤苑,不想才出院子,迎面就撞見江扶風輕袍緩帶、握著一把摺扇,風度翩翩的走了過來,在他旁邊作陪的是一襲薑黃夏衫的任慎之,未拿摺扇,姜練束髮,雖然眉宇之間的陰鬱難除,但那種沉靜的儒雅之氣,卻襯托得江扶風略顯浮華了。
卓昭節看見江扶風,心裡就有些不悅,但今兒遊若珩壽辰,江扶風也是遊家正經親戚,出現在這裡也是理所當然,就掩了不喜,上前見禮,自然也要將孟妙容介紹下。
好在任慎之顯然也不想讓江扶風過多與卓昭節接觸,見禮後,不等兩邊說什麼,就搶先道:「你們可是要去尋三表妹?我與江小舅舅正要去討論功課。」
他擺出這麼一副行色匆匆、寒暄都沒功夫的樣子來堵住江扶風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止江扶風面色有些尷尬,連孟妙容也很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任慎之這麼說了,兩邊自然見個禮就分開,孟妙容就湊近了卓昭節小聲道:「你與你這表哥莫不是有怨?怎麼我瞧他很不待見咱們?」
卓昭節心道,我與十一表哥能有什麼怨?倒是咱們家與你那江表哥有點怨。又想著虧得江扶風這一房與江夫人並不同支,雖然是同族,但也比較遠了,所以與孟妙容閒聊時都沒怎麼提過……不然孟妙容可不是憑白要讓自己喚一聲小姨母了?
但孟妙容問了也不能不答,卓昭節就道:「沒有的事情,不過十一表哥生性好學,向來不肯浪費半點辰光作虛禮……你可別見怪,他向來如此,我代他給你賠禮罷!」
「哪有那麼嚴重?」孟妙容笑了一下,倒釋然了,「原來是個好學之人,倒是我無禮揣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