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寫。」卓昭節曉得她向來鮮出門,與人關係淡漠,如今倉促之間要她表達出來的確有些為難,略作思索,就口述出了一封簡訊,看了看又提筆潤色了一番,叫遊靈另外拿杏花箋抄了,叫明吉拿扇子撲幹,匆匆封起,這才略整衣裙,一起往前院去。
前院這個時候酒至半酣,雖然眾人都還記著這裡是翰林府邸,不敢太過放肆,但如今多多少少喝了幾杯,皆放開了許多,席上不少人就維持不住端莊矜持的儀態,漸漸熱鬧起來。
卓昭粹因為本就有些八面玲瓏,再加上他的身份,在懷杏書院裡很有一番交情,今日過來的學子還真不少,宋維儀、麻折疏之外,崔含芝、江扶風,甚至新婚不久的林鶴望也都在座。
卓昭節和遊靈才到堂外,就聽見裡頭觥籌交錯之聲不絕,守在外頭的下僕見她們忽然過來,十分驚訝,忙上前問道:「七娘、四娘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三夫人的使女正待開口,卻被卓昭節輕咳一聲攔住,輕聲道:「聽聞今日來的學子裡頭,震城林鶴望林郎君也來了?」
那下僕點頭道:「林家郎君的確在內中,敢問兩位娘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先前白四姐姐出閣,四表妹未能去送,心裡頗為遺憾,聽聞白四姐姐的夫婿這回也在,就寫了封信,想託林家郎君捎回去。」卓昭節看了眼身後的明合,明合會意,從袖子裡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箋。
下僕忙道:「七娘可是要小的送進去給林家郎君?」
「這卻不太妥當。」卓昭節笑了一下,道,「雖然咱們這信是給白四姐姐的,內中不過些許問候之辭,並無不能對人言的地方,但如今裡頭人多眼雜的,你這麼從咱們手裡接了信去給林家郎君,萬一被人看見……不太好吧?」
「這……」信雖然是給白子華的,因為白子華如今嫁到震城,來往不方便,趁著她夫婿登門做客的機會託了帶回去,這理由是很坦蕩的,但卓昭節也好,遊靈也罷,都還是年少沒出閣的小娘,叫人看見讓下僕給已婚的男子傳遞信箋,即使事後可以解釋,但難免不傳出謬誤來,那下僕當然不敢擔當這樣的事情,沉吟道,「還請七娘吩咐。」
卓昭節道:「你進去請了三表哥出來。」
身上微染酒氣的遊熾出來後,看見表妹與胞妹,也有些奇怪,他不比下僕,說話要直接許多,打發了左近之人,就低聲道:「送封信而已,使個人拿過來就是……你們怎麼親自來了?」
遊靈神色淡淡的不說話,卓昭節卻立刻看向了陪她來的三夫人跟前的使女。
見這情況,遊熾皺眉問那使女:「到底怎麼回事?」
「三郎。」那使女為難著,但見無論是遊靈還是卓昭節都沒有開口的意思,無奈之下,只得輕聲說了經過。
遊熾就皺起了眉:「麻折疏?」
卓昭節不慌不忙的笑了一笑:「三表哥,其實,是這麼回事,四表妹上回沒能在白姐姐出閣之前去白家陪伴,心下有憾,如今聽說林家郎君也在,一來是想請林家郎君幫著給白姐姐帶封信,二來呢,也想當面與林家郎君說上一聲,畢竟他如今是白姐姐的夫婿,所謂夫妻一體,還請林家郎君轉達此意,免得白姐姐惱了四表妹才是——三表哥請放心,就說我也陪著四表妹過來的就成。」
「你們等一等,我去和林鶴望說。」遊熾看了她一眼——卓昭節把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雖然三夫人有意,但事情也沒作準,到底要遊靈先看了人再說,所以自然不能給人想到相人那上面去的理由,借用白四娘子的名頭倒也算個好主意了,遊熾知道這藉口多半是卓昭節想出來的……
不過,遊熾心裡很清楚,若是三夫人當真看中了麻折疏,沒有意外的話,遊靈所謂看中看不中不過是走個場子罷了……只是卓昭節只提林鶴望,難道麻折疏還能跟出來嗎?
但卓昭節神色篤定,遊熾將信將疑的進去提了遊靈要向白四娘子賠禮的事情,林鶴望驚訝之下當然是連稱不必,遊熾笑著道:「雖然如此,但舍妹與卓表妹都在外頭,還請林兄出去與她們少話幾句……她們也想問些尊夫人的近況……我這兩個妹妹向來被祖母寵壞了,又與尊夫人交好,還求林兄略施薄面。」
一個是翰林家的孫女,一個是寄養在翰林家的侯爵孫女,林鶴望自然不敢怠慢,如卓昭節所料的那樣,他才起身,卻猛然想到了什麼,忙暗拉了麻折疏並宋維儀一把,示意他們一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