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班氏愛聽,就一點她眉心笑罵道:「你既然曉得她這拖你下水的心思怎麼還要答應她?難道你也覺得那麻折疏好嗎?」
卓昭節笑著道:「統共也才見了兩次的人好與不好我哪裡知道?我可沒有外祖母這樣的眼力,三舅母想要藉著我陪了四表妹去看過那麻折疏,就要我幫著說話卻不可能了,我可不敢誤了四表妹的終身大事。」
又道,「其實三舅母也太心急了點,四表妹還小呢,離及笄還有足足三年光景,再說四表妹那麼賢德淑良,也就是如今年紀尚幼,三表姐又還沒出閣,長大一點怕是求親的人都要踏破了門檻!」
班氏淡然道:「你這三舅母,大的壞心沒有,就是心胸與眼界都太窄,說起來連家的宋老夫人也不是個小氣的,真不知道她的親生女兒怎麼就給教成了這個樣子?也許是朽木不可雕罷?這連氏自打進門起,處處就愛掐個尖,偏偏她出身不如你已故的大舅母,伶俐不及你二舅母,論到對夫家的順從更不如你四舅母,你那三舅舅也不是個能幹的,因此這口氣憋到了熾郎進學、考取懷杏書院才略緩,但隔年煥郎也進了懷杏書院,她又不平衡了!」
頓了一頓,班氏才繼續道,「燦娘許配給白子靜後,因為那白五郎在親戚裡都是被贊讀書好的,她自然就要卯足了勁兒給靈娘也尋一個不輸給白五郎的夫婿去,這事她雖然愛與二房比,但用心倒不壞,我也隨她去了,只是她瞧中的這個麻折疏,本人如何且不說,叫我看是不如那宋家小郎君的。」
說到這裡,班氏微笑著問卓昭節,「你可知道這兩位小郎君之間的區別?」
「麻家郎君據說是淳縣大戶,料想家境是好的,這一點上,宋家小郎君卻差得多了。」卓昭節知道班氏是抓緊機會教誨自己,抿了抿嘴,正色道,「不過宋小郎君卻是崔山長的入室弟子!向來崔山長收下來的入室弟子,多半都是準進士,所以宋家小郎君固然如今清貧著,我想這也是他不願意接受旁人之物,否則單從著崔山長收下他這一點,秣陵城裡想與他結親或資助的人決計不少的。」
班氏點頭:「那宋家小郎君衣著遠不及麻家小郎君好,這一點足以看出他並非貪圖旁人之物的人!而不願意貪圖他人之物,可見其人心性至少是不錯的,多半,也知恩圖報!」
卓昭節道:「我卻想不明白三舅母為什麼不喜歡宋家郎君呢?宋老夫人不也是宋家人嗎?」
「她無非是看中了麻家財多。」班氏冷笑了一聲,「那宋小郎君父母雙故,又被她嫌棄命太硬……不過最緊要的是她看出了宋小郎君的一處為人——叫我來說是好,叫她來說是不喜歡了,你可能知道?」
卓昭節微笑道:「就是方才那個麼?宋小郎君如今尚未上場呢,寧可過得清苦也不肯收旁人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將來他踏上仕途之後還會不會繼續如此,但至少如今他是有那番不取無功之祿的心的,本朝俸祿雖然還算豐厚,可也不過那麼回事,若是自家沒有產業支援,除非貪墨,否則多幾個奴婢也是養不起的。」
班氏欣慰的道:「你能看出這一點來,我實在是高興得緊!」隨即正色道,「這正是我看中了這宋家小郎君的緣故!他如今衣著簡樸,不受贈予,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本性如此,不喜虧欠,若是這種自然是心性極好,值得來往的!另一種,卻是他為人沉穩,知道眾人如今送他好處無非是看中了崔子和門下這塊招牌!但崔子和門下固然大部分都能夠中榜,也不是沒有至今還蹉跎著的!一旦他也是其中一員,那麼先前收下的好處還不出來,反而成為笑柄與累贅!再說即使中了榜,之前拿了旁人好處,若不回報,必定要落下忘恩負義的名聲,若回報,萬一旁人要的是他作奸犯科那該怎麼辦?」
班氏微笑道,「如今那宋小郎君日子固然清苦,但也不是過不下去,為了一時的享受,將往後前程先交到旁人手裡,這樣不智的做法,縱然中了榜,出息,也不大!」
卓昭節贊同的點了點頭——三夫人說了那麼多不贊同取宋維儀的理由,沒有說出口、最大的緣故卻正是為了這個,畢竟宋維儀父母雙亡,本來就沒有留下資財了,如果將來入仕之後不動心思,想要達到遊家如今的生活,那至少也得熬個一二十年——遊家在遊若珩任翰林修撰那會半點象樣的進項都沒有不說,因為遊霽嫁進敏平侯府,而侯府聘禮豐厚,為了嫡女的面子,聘禮都折進陪嫁不說,遊家還另外貼了不小的一筆。
要不是遊家上代還有資財留下來福澤子孫,憑著遊若珩,如今夏日怕是端頤苑裡都未必能夠隨意用冰的,不然當年班氏隨遊若珩仕於長安,堂堂翰林之妻,一府主母,何必還要親自挽起袖子下廚做點心?當然,因為結下了侯府姻親,這裡頭的體面卻不是銀錢能買到的,所以遊家上下也沒人對遊霽陪嫁豐厚有怨言——然而那是因為遊霽出閣時,卓芳禮就是侯爵嫡子了,如今宋維儀距離金榜題名和青雲直上還早著呢!
更別說宋維儀一介孤兒,身無長物家無恆產的,即使一路順風水水的過了殿試,翰林苑裡熬資歷——依著長安的米價,不要遊靈倒帖嫁妝才能過好就很不錯了,熬完資歷授官,遇見了富庶點的地方還好,遇見了貧瘠的地方……可宋維儀既然是個不肯輕易拿好處的人,即使遇見了富庶之地,萬一他死心眼的去做清官……三夫人覺得衝著這小子那身質地尋常的七成新夏衫也是忒沒前途了……
班氏嘴角含了一絲冷笑:「那個蠢婦卻不想一想!從先帝到今上都是勵精圖治之君,兩朝以來貪墨的官吏從上到下株連了多少人家?本朝初,齊王之亂才平定,當年吏考中被揭發出來貪墨的那些人的妻女,恐怕還有年少的尚且在長安北里苟延殘喘著呢!我也不是那等清高得一定要子孫外婿分文不取的人——但好歹也該有點知道死活的眼色!」
斥了一回連氏眼界狹窄,班氏又恨道,「我最看不上她這個迫不及待把女兒往麻家推過去的做派!不過是在我跟前提了那麼一提,跟著就興興頭頭的把女兒推出去看人……真道靈娘嫁不到好的了?我與你外祖父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