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放心罷!我上心著呢!」卓昭節自信滿滿的道。
到了日子,卓昭節帶著明合、明吉,收拾幾日裡更換的衣裙等物帶上,又抱了琵琶,登車到得碼頭,卻見碼頭上最顯眼的地方停著一艘怪眼熟的大船,雕樑畫棟氣勢恢弘,連洗甲板的船家都彷彿透著一股子傲氣,她正納悶,先行下車的遊若珩已經和從船上迎下來的蘇史那招呼上了,只聽遊若珩道:「蘇將軍說要備船,怎麼連長公主的座船開了來?實在是……」
遊若珩話還沒說完,蘇史那已經笑眯眯的打斷道:「老翰林說這話可就見外了,一來長公主並非在意這些小節之人,二來,某家卻要向老翰林賠個不是——昨日小主人知道某家欲與老翰林去考證那楓潭,亦起了好奇之心,某家想,小主人年少,能夠見識一番也是好的,所以就答應了下來,因已夜深,不及與老翰林商議,還望老翰林莫怪!」
聽說寧搖碧也來了,遊若珩頓時一皺眉,為難的看了眼身後的卓昭節——卓昭節頓時陷入了兩難,她委實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不說《夕陽簫鼓》了,單是這樣夜泊在外的新奇遭遇,就足以吸引只在秣陵城中出沒的小娘子,問題是寧搖碧……
蘇史那看了眼卓昭節,笑著道:「原來卓小娘也跟著老翰林來了?也是,雖然只是一個楓潭,但少年人多增長些見識總是好事,只不過此道於科舉無益,的確貴府郎君們是不必特意為此耽擱功課的。」
遊若珩遲疑著道:「既然世子也在,恐怕她就不便去了罷?」
「有什麼不便的?」蘇史那不在意的道,「樓船寬敞,上下足足三層,若非去的是明月湖,等閒水域都不能浮起,還怕小娘沒個合適的住的地方嗎?」
因著寧搖碧的身份,遊若珩也不好說出少年男女同船而行的嫌疑,加上卓昭節一直在旁不吭聲,顯然是想去的,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頭,帶著卓昭節一起上了船。
到了船上,從近處看,這艘樓船不愧是紀陽長公主所有,甲板之上為二層,雖然沒有比杭渠裡尋常樓船多出一層,卻更為高大,又作了豪門大戶屋宇的樣式,飛簷懸鈴,朱梁雕蟠,若不看甲板以下,望之就彷彿是一座華廈。
既然寧搖碧在船上,遊若珩與卓昭節少不得要去拜見他這主人,蘇史那引他們進艙,卻見這艙中錦氈鋪地,鮫簾垂舷,頂上鑲著星辰般的夜明珠以充當燈火——內中陳設卻是仿照了宮殿的樣式,進去迎面就是三層丹墀,上設玉椅,如今這本該是紀陽長公主的位置上便端坐著美衣繡服、裝束華貴的寧搖碧,他今日表現得很是謙遜,不待遊若珩彎腰就令蘇史那扶住,當然,沒人攙扶的卓昭節還是乖乖的行完了禮,垂手侍立到遊若珩身後。
兩邊寒暄了數句,問清了遊家上船的人都安置好了,寧搖碧就吩咐開船——杭渠當然是與明月湖相通的。
船開之後,蘇史那叫了一名胡姬引卓昭節去樓上挑選艙房,自己則請了遊若珩到自己艙裡去繼續談《水經》,這中間寧搖碧對他的一番代為安排神色自若,顯然是早就習慣了。
卓昭節跟著胡姬到了二樓,那胡姬開啟幾扇門讓她自己挑選,卓昭節見陳設彷彿,都是寬敞華美的艙房,就隨便選了一間,那胡姬就抿嘴笑道:「卓娘子這會就又不認識莎曼娜了嗎?」
「你是莎曼娜?」卓昭節很有點尷尬——在她眼裡,胡姬,尤其是年歲彷彿的胡姬實在是長得沒什麼區別。
那胡姬笑著道:「正是為娘子送過藥的莎曼娜,方才伺候小主人吃葡萄的是伊絲麗。」
她自提恩惠,卓昭節免不了要謝她一謝,莎曼娜就笑著道:「娘子不必這樣的客氣。」頓了頓又抿嘴笑道,「那藥是很好用的,可惜咱們就帶了一瓶南下,不過,也不一定呢。」
說著掩嘴一笑,施施然的告退下去。
卓昭節覺得她話裡有話,但到底不算熟悉,也沒叫住她追問,只按下心思,吩咐明合、明吟將帶來的行囊歸置起來。
到了午飯時,又是莎曼娜送了飯來,解釋說因為遊若珩與蘇史那談得興起,只叫人將飯菜送到艙內,剩下寧搖碧與卓昭節,就也只在自己艙裡用了。
卓昭節倒是無所謂這些,等她走後,明合開了食盒笑著道:「不知伺候世子的廚子手藝如何。」
她們伺候著卓昭節用完,卓昭節道:「甚好。」也不過甚好,並沒有精美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畢竟遊家不及侯府豪奢,也算得上錦衣玉食了,何況如今不過是行程裡的一頓午飯。
用過了飯,卓昭節因為在艙裡也待了大半日了,就想出去走動走動,便問明合、明吟:「船到什麼地方了?」
「婢子也是頭次離開秣陵,哪裡曉得呢?」明合笑著到舷窗邊揭簾看了看外面,道,「婢子想著應該還在杭渠裡。」
「咱們去甲板上看看罷。」卓昭節放下茶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