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晌,寧搖碧幽幽道:「你看,我衣服都被你弄溼了,你還不高興麼?至少幸災樂禍下罷?我可是難得這麼狼狽。」
卓昭節依舊顫抖著。
寧搖碧再琢磨片刻,小心翼翼的道,「我手臂麻了……」
卓昭節的顫抖猝然停下,只是她停得這麼突然,寧搖碧卻不敢動了:「算了算了,這個不急,你,嗯……你再歇會,我堅持下。」
秋風吹過,衣服半乾半溼的寧搖碧打個哆嗦,這才察覺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玉兔東昇,星子冷寂,僥倖躲到溫暖角落裡的秋蟲發出苟延殘喘的哀鳴。
……難道,要在這裡坐一夜?!
可憐的世子艱難的轉過頭,對著堤壩上招了招手——好在今晚秋月雖然不是十分圓,也有七八分,留在上面的蘇史那看得清楚,大步走下來,帶著笑意問:「小主人?」
「你幫本世子勸勸這小娘子吧……」寧搖碧小聲道。
「勸什麼?」蘇史那納悶的問。
寧搖碧頓了一頓,才道:「你看她……雖然被嚇得不輕,但如今既然沒事了,是不是跟咱們回去,叫伊絲麗和莎曼娜幫著換身衣服,吃點東西,睡上一覺之類的,何必一直……嗯,這個樣子呢?這裡這麼冷,天也黑了。」
沉默片刻,見卓昭節沒有回應,寧搖碧小聲道,「蘇伯,我餓了,也冷。」
「……」蘇史那嘆息道,「小主人真是心善無比,只是……某家覺得……卓小娘……彷彿是……睡著了……」
「………………」夜色裡看不清楚寧搖碧的臉色,但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冰冷,「快走!」
「真是多謝你們了。」躺在溫軟舒適的錦繡榻上,擁著綢被,由體貼溫柔的胡姬伺候著喝完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又用了一小碗碧梗米粥,配菜的醬菜醃得又脆又酸,開胃下粥極了,卓昭節放下牙箸,只覺得恍若隔世,真誠的對莎曼娜道。
莎曼娜抿嘴一笑:「小娘子太客氣了,這些都是莎曼娜該做的。」
她俯身上來收拾杯盤,端起烏木托盤,笑著道,「只可惜小主人這兒沒有適合小娘子的衣物,不過外頭有個手藝很不錯的繡娘,聽說也很會做衣服,一會可以請她來給小娘子量身趕做一身。」
「怎麼能這樣麻煩你們呢?」卓昭節攏了攏散到腮邊的長髮,嫣然一笑,感激的道,「把原來那身晾乾就可以了。」
莎曼娜解釋道:「昨晚事情倉促,小娘子的外袍不慎撕壞了,而且……府上這兩日不便來人迎接小娘子呢,小娘子可能要在這兒住上幾日。」
卓昭節頓時變了臉色:「我外祖父外祖母……」
「小娘子寬心,說起來還要恭喜小娘子做表姑了。」莎曼娜嫣然道,「是遊府有了曾長孫,所以十分的忙碌,暫時怕沒人有暇來接小娘子。」
「大表嫂生了?」卓昭節驚訝的問,大房因為守孝,從正月起就一直守著院門過日子,卓昭節都快忘記巫曼娘懷孕的事情了,如今劫後餘生,聽見這個訊息,心下沒來由的一暖,欣喜的道,「這可真是太好了!曾長孫,是郎君嗎?」
莎曼娜笑著道:「聽去遊府的人說,正是一位健壯的小郎君。」她彷彿不想多提遊府的事情,急急道,「莎曼娜要去做事了,小娘子還請先靜養為好。」
說著,不等卓昭節回答,就匆匆而去。
「即使大表嫂生產了,但我四個舅父,還有二表哥在家……怎麼會沒人有空來接我?」卓昭節眼中染上陰霾,「何況我自己難道不能回去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正在凝神思索,聽得步伐聲由遠及近,來得極快,進門之後直衝內室,「嘩啦」一下掀了珠簾——卓昭節歪著頭看過去,就見寧搖碧一身錦衣,沉著臉,捏著柄玉骨扇大步走了進來,劈頭就道:「你做的好事!」
他正等著卓昭節羞愧得無地自容,不想卓昭節一臉無辜的看著他,詫異的問:「世子在說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