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是阮雲舒,照著卓芳禮和遊氏的喜好,怎麼也該是學有所成、才貌俱全又謙和知禮門當戶對的郎君才成,雍城侯世子,長安鼎鼎大名的紈絝,雖然作為土生土長的長安人,阿杏和阿梨清楚寧搖碧這狼狽的名聲中不乏祈國公府的推波助瀾,以及延昌郡王一派的刻意抹黑,但這些和這位世子本身做事毫無顧忌、自恃出身不學無術也是極有關係的。
阿杏和阿梨早就得了遊氏的叮囑,要在不動聲色之間說著阮雲舒的好話,幫著審查一切靠近卓昭節的郎君,好讓遊氏隨時作出調整。
可現在……
兩個小使女彼此對望,眼中滿是苦色……
外頭忽然傳來一個脆聲招呼:「小七娘在嗎?」
聽到這個聲音,阿杏和阿梨頓時一個激靈,阿杏迅速道:「你們進去伺候娘子!」
「好!」阿梨也聽出來的正是卓芳甸——這可是四房最警惕的對手之一,原本以為昨日在路上被衝散了馬車,正好把她甩開些時候,不想她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阿杏出屋,果然籬笆外站著一群穿紅著綠的侍女,簇擁著一名錦衣小娘子,綰著流雲髻的卓芳甸淡施脂粉,手中捧著一束迎春花,笑意盈盈的道:「咦,是你呀,阿杏,小七娘在不在?昨兒個可真不巧,我還想路上與她說說話呢,結果才出坊門就被衝散了。」
只聽她對個晚輩身邊的使女也這樣的平易近人,任誰都要贊她一句知書達禮,只是阿杏是四房的下人,可不會因此對她有好感,因此規規矩矩的行了禮,才道:「回二孃的話,咱們娘子方才出去走了走,回來累著了,因此暫且休憩著。」
「這才是春宴第二日,怎麼就累著了呢?」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阿杏聽到這聲音,藏在袖子裡的手就緊握了一下才鬆開,她側頭看去,就見旁邊的小徑上一個綵衣少女不急不慢的走了過來,身後帶著一群青裳侍者,這少女看著和卓芳甸年紀彷彿,肌膚若雪,眉宇之間彷彿隨時都籠著些許愁態,雲鬢累累,綵衣蹁躚,她走路的姿勢極為好看,有一種隨時乘風而去的飄逸,因為這份飄逸,顯得格外柔弱,使大多數人都忍不住見之生憐,只可惜這個大多數人絕對不包括阿杏——只因這綵衣少女用極嫻靜輕柔的語氣繼續道,「韻璃你說的倒沒錯,你家小七娘……人雖然還沒見到,但你那麼喜歡她,料想是好的,可這身子也太弱了點,唉,真真是自古紅顏……」
這綵衣少女一邊柔柔的說著,一邊露出極為同情甚至憐憫之色,只看她的表情,任誰都要以為卓昭節已經病得不輕了。
……果然是來意不善啊!
阿杏心裡感慨了下,然而在這少女跟前她卻不敢怠慢,欠身行禮道:「婢子見過郡主!」
「免禮罷。」郡主很溫柔很寬厚,走到卓芳甸身邊,依舊是輕聲慢語的道,「你們娘子呢?現在可好嗎?看過了太醫不曾?需要什麼藥材?」
阿杏在心中暗吐一口血,自己也才說了一個卓昭節在休憩,這一位就差沒直接問到卓昭節進棺材不曾了,這件事情若不能圓回來,回去之後,遊氏不掐死自己和阿梨才怪!
她壓住心頭恨意,微笑著道:「郡主這話婢子不敢當,婢子的娘子好著呢,就是……」
阿杏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卓昭節的聲音,懶洋洋的問:「是何人來訪,擾我清夢?」
一面說,草草綰了一個單螺的卓昭節一面跨出門,見到卓芳甸和郡主,這才露出一絲驚訝,道:「咦,我道這會沒人來,這才特別小睡會,不想是小姑姑來了?真真失禮。」
就要彎腰行禮,卓芳甸含笑道:「我都說了,咱們年歲差不多,雖然是同輩,也不必這樣多禮的。」
她話音未落,卓昭節已經完全沒了行禮的意思,真誠道:「我在秣陵的時候就聽八哥說過,小姑姑你最不喜歡這樣的虛禮的,從前我想到底小姑姑你是長輩,所以小姑姑說不必多禮,我總是聽聽就算啦,哪裡想到,昨兒個見過公主殿下,殿下說不喜多禮,我用了幾回敬語都被嗔了,這才知道小姑姑說的不許多禮也是真心話,我可不敢違抗長輩……說起來之前對小姑姑硬是行過禮,還望小姑姑莫要與我計較呢!」
……計、計較?
卓芳甸默了一下,難道你要我把那些禮都還給你麼?
與她同來的那位郡主也是一噎,想說什麼,只是卓昭節拖出義康公主不喜歡旁人拘禮說嘴,任誰也不能說公主不是,難道她要說卓芳甸說的「不必多禮」只是客套,以及顯示卓芳甸對晚輩的好嗎?
詭異的沉默裡,那位郡主展開一個柔弱的笑:「你這話說的正是,說起來,你這會身子怕是不大好罷?怎麼就起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