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昭節險些沒暈過去!
她哆嗦著扶住身邊長案,阿杏得遊氏的命令是設法勸說她不要和寧搖碧來往、同時儘量敗壞沈丹古在卓昭節這兒的印象,卻不知道卓昭節為什麼會忽然問到了唐澄——這唐澄男女不忌又為人放.蕩,從前參加義康公主的春宴,總是惹出事來,公主嫌他到了敗興,從那之後就再也不請他了,按說卓昭節應該沒有見過這個人才對,阿杏正琢磨著卓昭節問這人的緣故,忽然見她神色不對、臉色時青時白,竟然是一時間氣急了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趕緊一把扶住,低叫道:「娘子?娘子可不要嚇唬婢子啊!」
……好在卓昭節到底年輕,固然氣得死去活來,阿杏心驚膽戰的奉了盞熱茶,喝下之後臉色也漸漸緩和,然而卓昭節眼中卻是冰冷一片,道:「太子殿下的生辰離現在還有半個月……到底是哪一日?」
阿杏忙道:「就是下個月十九。」
卓昭節低下頭,思索良久,疲憊的道:「伺候我更衣……安置吧。」
阿杏隱約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但她如今也不敢多問,小心翼翼的道:「是。」
等卓昭節睡下後,阿杏與阿梨叮囑過了,獨自出了鏡鴻樓,尋到念慈堂——這時候卓芳禮和遊氏也睡下了,她不敢打擾,就尋到了冒姑的住處。
冒姑見她來,也是十分驚訝,道:「七娘怎麼樣了?」
「姑姑,我正為這個來。」阿杏皺眉道,「娘子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冒姑忙問:「七娘怎麼了?」
阿杏沉吟著道:「娘子聽了我的暗示後,起初倒也像是想到君侯那邊去了,可是接著就問起了唐澄——娘子怎麼會知道這個人的呢?春宴裡,我一直緊跟著娘子,壓根就沒見誰和她提到唐澄啊!」
冒姑因為看過遊氏與班氏來往的信箋,對此事倒是知道些,道:「七娘知道唐澄是有緣故的,這個你不要問,你只說如今是個什麼樣子?可打算與雍城侯的那一位不說斷絕來往,至少暫時不來往?」
阿杏苦笑著道:「娘子問完了唐澄,彷彿極為震驚,姑姑是沒看見娘子冷汗直冒的樣子,我在旁邊可是嚇壞了,姑姑你說若是娘子當時出點事,夫人還不得揭了我的皮?」
冒姑也吃了一驚,心想糟糕,當初教阿杏話的時候,只顧著順帶捎上沈丹古,暗示卓昭節這沈家少年郎乃是敏平侯極看中的人,卓昭節既然不信任敏平侯,當然也不可能對沈丹古有什麼想法,卻把班氏當初隨口謅的事情給忘記了,這會倒把七娘嚇過了頭……她定了定神,問:「那七娘現在呢?」
「嚇過之後,我給娘子倒了水,娘子喝後才好轉了點,但臉色還是很難看,我看娘子彷彿是被氣得……反正,娘子很不高興,直接叫了安置,如今已經睡著了,我才出來的。」阿杏道,「我只盼望娘子今晚千萬莫要夢魘……明兒個精精神神的起來——娘子沒有提雍城侯世子。」
冒姑皺著眉,想了片刻,才道:「你先回去伺候七娘吧,這件事情我知道了,如今夫人和郎主都已經睡下,待明早,我再和夫人說。」
阿杏怯生生的道:「若是娘子晚上夢魘……姑姑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回去之後先別睡,到鏡鴻樓後頭小廚房裡,叫戈氏起來做份安神湯,放後鍋裡捂起來,若是七娘夢魘了你就去取了伺候她喝下。」冒姑道,「我會在夫人跟前替你分解的,這件事情確實怪你不得。」
阿杏得了她這樣的允諾才放心,謝了冒姑,這才走了。
留下冒姑心裡鬱悶得緊——本想替遊氏分憂的,不想算錯一步,如今倒反而要讓遊氏發愁了……
永興坊,月明星稀,梆聲敲過三更。
卓家別院中燈火尚存。
敏平侯這晚沒有要侍妾伺候,而是由書童伺候著專心批改公文,一直到別院的總管卓片親自提進夜宵,才擱下紫毫,輕輕的舒展筋骨。
夜宵很簡單,不過是一碗桂花糯米粥,擱了兩勺蜂蜜,這不要說在侯府,在長安好些富家都覺得寒酸了的夜宵,敏平侯卻看不出來任何的不滿意,他輕輕吹開粥面的熱氣,慢慢呷了一口,嚥下之後,道:「說吧。」
抄手站在旁邊的卓片先道了一聲:「是。」
這才繼續道,「據隨雍城侯世子到過秣陵的侍衛之言,小七娘在秣陵時就已與雍城侯世子相識,中間因為教導小七娘琵琶的一位來自西洲的謝氏的緣故,小七娘還曾被那謝氏的同門,叫陳珞珈的女賊擄去數日,後因緣巧合之下,被雍城侯世子所救,並在長公主的別業裡暫住數日,方藉著謝氏救下的名頭回了遊家。」
敏平侯淡然的聽著,又用了片刻粥,才道:「就是那個酒珠案?」
「正是。」卓片沉吟道,「君侯,某家以為此案未必沒有內情,已經遣人去秣陵詳查了。」
見敏平侯微微頷首,卓片又道:「這回二娘子遭人暗算,也是雍城侯世子所為,據說,是因為二娘子與晉王小郡主一起先找了小七娘的麻煩,雍城侯世子得知後,因此設局,君侯,是否要某家……」
「不必了。」敏平侯嚥下粥,平靜的道,「寧搖碧這次是替人受過,這件事情應該是真定郡王所為。」
卓片一驚,敏平侯對那一直默默不語、專心研墨的書童道:「這事怪不得你,你這兩日一直在查寧搖碧與小七娘來往之事,而二孃之事,破綻卻出在長安,而非真定郡王——卓香,你告訴他。」
書童點一點頭,簡短道:「趙式前日使人找到西市的‘藏珍樓’,將其中鎮鋪的幾塊鴉忽都買了下來,又向掌櫃定了一批珠翠,待藏珍樓明年的商隊抵達,就會交割,趙家還派了人攜巨資南下泉州……」
泉州多海客,來自海外的商人攜種種奇珍異寶而來,與大涼換取絲綢茶瓷等物——但趙家又不是商賈,名下也無珠寶鋪子,辦這大批珠翠,除了為那深得趙式寵愛的趙大娘子出閣預備外,還能是幹什麼?
那個因為父親救祖父而亡、年幼失怙所以格外得祖父寵愛的趙大娘子,可是親口說過非真定郡王不嫁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