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冒姑及時趕到,帶來了遊氏請眾人一起回四房用飯的話兒,卓玉娘和卓昭節左哄右哄,又許諾下次繼續請她來,還俯耳告訴她下次一定帶她看沈丹古,到底把眼睜睜看著沈丹古走掉、因此差點嚎啕大哭的赫四娘哄回了四房——一干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冷汗。
因為赫氏恢復的好,向來遊氏待媳婦也不壞,這回蔣夫人過來卓家上上下下也都是極客氣的,所以用飯時蔣夫人臉上也是和顏悅色,與大夫人、遊氏寒暄得極為熱絡,賓主盡歡之後,蔣夫人掛心著家裡,再去看了一回赫氏,就推辭了大夫人與遊氏的挽留,到上房向沈氏告辭,領了赫四娘赫五郎走了。
卓玉娘和卓昭節陪著各自的母親送客,目送馬車遠去,都是暗鬆一口氣,彼此對望,想著赫家這對姐弟的舉止行為,心下當真是啼笑皆非。
大夫人和遊氏閒談著到路口就分了手,領了女兒各歸各房。
遊氏路上就告訴卓昭節:「明兒你就去你大姑姑那邊吧,明早起早些,到你祖母那兒說一聲。」
卓昭節點頭:「我怎麼和祖母說?」
「你就直說你過去陪你大姑姑住上幾日,旁的我來說就行。」遊氏道,「一會讓冒姑陪你回鏡鴻樓,幫你收拾東西。」
這麼到了次日一早,卓昭節略早了些辰光起身,梳洗停當,換好出門的衣裙,遊氏也正好打發人過來問,母女兩個一起到了上房,沈氏看她們過來請安,遊氏一身家常衣裙,卓昭節倒是上穿牙色窄袖素緞上襦,鑲了兩寸來寬的花青雷紋緣,石青底繡飛鶴束帶,雙環玉佩下墜了群青宮絛,繫著銀紅藕絲裙,臂上挽了紺青色的縐紗披帛,從頭到腳簇新著,顯然是要出門,來意不問自知。
果然遊氏開口就提到要送卓昭節到阮家去,話說的很好聽:「前兒個母親說的句句是理,原本我怎麼也得跑上一趟的,奈何如今房裡出了事,媳婦臥榻,古家娘子又沒過門,我也沒個人幫手,四房裡一點瑣事不能不管了起來,竟是脫不開身,好在大姐上回見著小七娘,疼她疼得緊,我想母親最是慈愛的,定然是要慢慢哄著大姐回來,所以不如讓小七娘去陪一陪大姐,見縫插針的軟和下大姐的心,母親以為如何?」
沈氏帶著慣常的慈祥笑容,道:「這樣好得很,我原本也覺得大娘子雖然性情似君侯,向來是個烈性.子,但對晚輩總是慈愛的,不定晚輩去說,倒比咱們更合適。」
遊氏一聽這話,惟恐她要卓昭節擔責任,忙笑著道:「母親,小七娘到底年紀小呢,能成什麼事兒?她呀,也就能傳個話。」
「阮府也是太冷清了點。」沈氏和藹的道,「不管怎麼說,小七娘過去到底能叫大娘子跟前熱鬧熱鬧。」
遊氏見她沒有緊追著卓昭節才鬆了口氣,含笑道:「母親說的是。」
就聽沈氏慢慢的道:「但只小七娘一個人過去,到底還是不免寂寞,畢竟大娘子如今膝下就一個阮郎君,阮郎君明年要參加會試,料想如今正要抓緊了辰光苦讀的……我看,就叫小六娘一起過去吧,姐妹兩個也能做個伴。」
「母親這話卻說得晚了點。」遊氏面色微微僵了僵,才道,「馬車都預備好了呢……這會再去叫小六娘,是不是……太過手忙腳亂了些?」
沈氏含笑道:「今兒個小六娘趕不及也不打緊,反正又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同在長安,這會先叫小六娘上車和小七娘先過去,姐妹兩個年紀差不多,身量也彷彿,到了阮家,叫小七娘借套衣裙與堂姐就是了,旁的阮家想也有預備,小六孃的東西,叫人收拾好了晚點送過去就成。」
遊氏心中氣恨,道:「那我一會去問問大嫂。」
「小六娘在家裡也是空閒的。」沈氏笑容溫潤而得體,緩聲道,「米娘素來就能幹,何況還有小四娘可以幫忙,小六娘身子也好,到了阮府,也不會給大娘子添麻煩的。」
聽她三言兩語就把卓玉娘說不去的路給堵死了,遊氏心頭惱恨,道:「母親說的是正理,只是到底小六娘是大嫂的女兒,總是要問上一聲的。」
沈氏點頭道:「不錯,確實要和米娘說聲。」她立刻吩咐沈姑姑,「小七娘等著出門,還是你去大房一趟,和米娘說,把小六娘叫過來吧。」
遊氏陰著臉,和卓昭節一起等著。
半晌後,沈姑姑果然將卓玉娘獨自一人領了過來,沈氏阻止她行禮,招手把她叫到跟前,慈愛道:「小七娘要到你們大姑姑家去小住幾日,只是你也曉得你大姑姑家子嗣不多,小七娘獨自前去未免寂寞,你和她一起去做個伴好不好?」
遊氏一噎,眼中掠過一絲怒色!
沈氏這是當著面誤導卓玉娘,這番話不算假話,但卻明擺著引誘卓玉娘答應,更說得彷彿卓昭節不願意獨自前去,所以央求祖母來和堂姐說情,請堂姐陪同一起前去,卓玉娘能不答應嗎?
果然卓玉娘聽說去阮家,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爽快的點了點頭,道:「好呀!」
沈氏含笑看向卓昭節,道:「你瞧,小六娘不是很好說話的麼?你這孩子還害羞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