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說的是。」邢姓內侍明顯壓低了聲音,道,「方才十三郎給郡王推薦了這天香館裡的天香釀,郡王一時不察多喝了幾盞,如今正小憩著,小的聽外頭吵鬧聲大,這才出來看看……五郎可是要進來坐坐?」
唐澄冷冷的道:「坐,是不必坐了,不過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伺候的?今日是牡丹花會的頭一日,到如今也沒上來幾盆花,居然就沒看好,讓四哥睡了過去,那四哥今日到天香館來豈不是白來了麼?還是你們不用心照料,使四哥心中憂愁,因此才借酒澆愁?!」
趙萼綠看他不順眼很久了,立刻接話道:「正良辰美景時候,又逢牡丹花會,今兒誰不高興一些?郡王也不例外,這是心中喜悅,所以多飲,原來唐五郎你到底和常人不一樣,今日反而憂愁嗎?只是旁人未必和你一樣!」
「趙大娘子今兒也在這裡?」眼看又要吵起來,延昌郡王那邊到底放心不下卓芳甸與唐澄過來這許久還沒回音,總算又派了人過來助陣,來者約莫十八九歲年紀,長眉圓眸,臉如水杏,穿著織金華彩的鳳羅裙,綰著翠髻,釵環琳琅,富貴之氣逼人,卻不顯得庸俗,身後跟了著綵衣的古盼兒主僕。
古盼兒一看到卓昭節,忙友好的朝她笑了笑。
只是卓昭節惱她洩露自己自己行蹤,如今滿心都厭她厭得緊,才沒心思和她招呼,直接把頭轉了開去。
見她這樣子,古盼兒臉上一陣尷尬,心裡也氣惱得很——她也是被家裡慣大的,什麼時候對旁人這樣低聲下氣過?就是蘇語嫣她都沒這麼讓過!只是想到卓昭粹,古盼兒心頭又是一嘆,暗想:算了,念著八郎的面子,我就讓她一讓吧,就當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郡王妃居然親自過來了?」趙萼綠隨便行了個禮,寧搖碧則是看都沒看那與古盼兒一起過來的少婦,卻轉過頭低聲安慰起卓昭節來。
那少婦延昌郡王妃也不在意,笑著道:「方才盼孃的使女過來問二喬,結果回去說在這兒看見了卓家小七娘,卓二娘子不放心,親自過來看看,五弟嫌雅間裡沒意思,也跟了過來湊熱鬧,哪裡想到兩個人出來這麼久都沒回去,郡王想著他們別是在這兒叨擾上了,怎麼也不使個人回去說一聲?因此我就和盼娘一起來看看了,你們怎麼站在門口說話?裡頭人很多嗎?」
唐澄冷笑著道:「三嫂不知,這雅間裡也不知道有什麼,他們很不想讓我們進去呢!」
「哦?」延昌郡王妃訝然道,「五弟別是弄錯了吧?我聽說四弟也在裡頭,就算你和寧九從前有些小孩子的意氣之爭,難道四弟也……」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柔聲勸說唐澄道,「也許四弟迫不得已呢?畢竟四弟素與寧九熟悉。」
這是要落實了真定郡王虧待庶弟的名聲了,趙萼綠哪裡能讓他們得逞?
只是寧搖碧已經先行一步,輕描淡寫的道:「第一,真定郡王方才就醉倒了,如今還沒醒,第二,這雅間是本世子定下來的,就連真定郡王今兒個進去也是問過本世子的,今日本世子才是這雅間的主人!本世子不想讓你們進去,你們最好都乖乖的待在外面,否則本世子一點也不在意,在花會頭一日,就將你們送回府裡去養傷,明白嗎?」
唐澄勃然大怒:「你……」
「五弟!」延昌郡王妃溫溫柔柔的喚了一聲,止住唐澄,這才看向寧搖碧,笑著道,「寧九,你從前與五弟些須爭執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年紀都還小呢,如今好歹都到了束髮之年,怎麼還和小孩子一樣?真是叫人頭疼!」
寧搖碧是長公主之孫,延昌郡王是帝孫,論起來都是親戚,延昌郡王妃如今擺出嫂子的架子這麼連嗔帶笑的連打帶消,頓時將寧搖碧之前凌厲直白的言辭造成的尷尬消弭,也使人覺得寧搖碧確實氣量不大——只是這一手,到底只能用在常人身上。
作為橫行長安多年的紈絝,寧搖碧一向視旁人的看法想法如糞土,視自己的名譽名聲猶浮雲,延昌郡王妃的斡旋對他來說不但毫無意義,反而又讓他找到了發洩的物件,只聽他輕描淡寫的、若無其事道:「你一把年紀了麼?只比本世子長個幾歲,倒是端起架子來教訓本世子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三年前就出閣至今無所出的廢物,自己親生子都沒福氣養過一個,也配對旁人家子弟指手劃腳?」
俊秀的少年世子薄唇中吐著惡毒的字句,「淺薄無知、虛偽矯作之婦,莫說子嗣之福,連能不能活到倚老賣老的年紀都未可知,倒是端得一副好姿態!歐家教女也就這點能耐了。」
…………死寂般的沉默中,趙萼綠暗擦一把汗,心有餘悸的看了眼卓昭節,她方才還覺得寧搖碧只為自己冷落了幾句卓昭節,就開口要趕自己離開雅間,實在太過蠻橫霸道,此刻忽然發現,寧搖碧簡直太給自己留面子了!!
這一刻,趙萼綠決定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得罪卓昭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