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古微一點頭,淡然道:「其繼祖母乃是丹古之姑祖母,關係也不算近,實際上丹古也沒見過小七娘幾回。」
男子笑了笑:「沈郎君何必把話說得如此見外?本世子卻是聽敏平侯提過,似有意將一容貌出色的嫡出孫女許配給沈郎君為妻,還特意向太子殿下提過,太子殿下答應屆時為沈郎君親自主婚的!」
男子強調了「嫡出」二字,卓家雖然足有五房人,子嗣昌盛,但嫡出未嫁適婚的孫女,也只有卓昭節一個,總不能是才三歲的卓昭寶吧?聽這男子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與卓昭節之間的關係,沈丹古卻只淡淡的笑了笑:「事關小娘子家名節,世子此話可不能輕說……丹古從未聽過此事。」
「長安都說時二風儀如仙,渾然不似紅塵中人。」那男子忽然轉了話題,慢慢的道,「但本世子以為,此刻沈郎君更符合‘仙人’之姿。」
沈丹古淡然道:「世子過譽了,丹古一介凡軀,當不得世子這般稱讚。」
「那小娘子絕色傾城,又是敏平侯之嫡孫女,沈郎君,這樣的妻子,你難道有什麼不滿意的?」那男子眯起眼,似笑非笑,「或許你有旁的想法,是以不想和卓家結親?」
「世子說笑了。」沈丹古淡然道,「丹古孑然一身,飄泊伶仃,受卓家贍養多年,敏平侯待丹古猶如親子,無以為報,豈又能有什麼不滿?」
那男子道:「既然如此,難道沈郎君看到對岸那兩人,一點也不惱怒?不嫉妒?莫非沈郎君對卓家感恩到了……哪怕卓家小娘子公然紅杏出牆,也不在乎的地步了嗎?」他嘴角難掩諷刺之色,「所以說,這長安真正脫離七情六慾、不染紅塵的仙人,還是沈郎君呀!」
沈丹古看著他,臉色一點一點冷下來,半晌才道:「怒不可遏的是世子,又何必汙衊丹古?」
那男子聞言臉色也是一陰,嘿然道:「怪道敏平侯看重你勝於其膝下諸子,你果然比芳字輩那幾個人中用……」挑唆既然不成,這男子倒也乾脆,立刻變成了談條件,「本世子確實不想看到寧九同在這芙蓉園裡享受春光,只是你也知道本世子不便自己出面,這樣,本世子借你人手,你去,以那卓家小娘子的未婚夫的身份,將之逐走,如何?」
沈丹古不禁笑出了聲:「丹古並非初到長安,此刻也未醉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世子認為丹古能將雍城侯世子趕出這芙蓉園?世子實在是太抬舉丹古了。」
「寧九是死皮賴臉之人。」那男子平靜的道,「但那卓家小娘子未必吧?」
沈丹古微哂道:「世子也說了,她姓卓。」
「對你有恩的是敏平侯,可不是此女,敏平侯本就有意將此女許配與你,若今日君侯在此,必然也是此言。」那男子深深的看著他,道,「本世子的人手自會護持你,屆時你回了敏平侯府,寧九又能奈你何?」
「世子喝多了。」沈丹古不想和他繼續說下去,搖了搖頭,忽然提高了聲音,道,「施兄!」
樓內施闊帶著笑意大聲答應,道:「丹古弟可有什麼事?」
「我似乎醉了,煩請施兄出來扶我進去。」沈丹古淡淡的道,那男子原本見他要離開,正待阻攔,聽到施闊已經應諾出來,臉色陰沉似雨,哼了一聲,到底將手收了回來,低聲道:「沈郎君真是高潔……只是,高潔之人往往又能得到什麼呢?不明白和光同塵的道理,縱然你才學似海,也不過是一介酸儒罷了!」
沈丹古好似什麼也沒聽見,作出踉蹌醉倒之態,任憑跨出門檻的施闊扶住自己,施闊與那男子招呼一聲,扶他進去,在僻靜處坐下,才低聲問已毫無醉態,眉頭緊鎖的沈丹古:「祈國公世子尋你?」
「他想拿我當槍使。」沈丹古冷冷的道,「一個蠢貨,不必理他!」
施闊詫異的問:「當槍使?他要你去做什麼?」
「雍城侯世子和……卓小七娘在對岸杏花下說話。」沈丹古吐了口酒氣,道,「寧二這個人,不怎麼能忍耐得住,我拒絕了他,他未必不肯自己動手,四郎,你一會尋個人去向寧九示個警吧。」
施闊道:「原來如此——聽說前日寧九帶著那小七娘和延昌郡王妃在天香館起過些衝突,紀陽長公主因此遷怒祈國公夫人,祈國公夫人現在臥榻不起,管家之權都讓紀陽長公主親自發話給了庶女十娘子,昨日長公主臨時邀了幾位長公主、公主並宗室到紀陽長公主府消閒,席上又將歐家數落一番,還一起各送了四名能歌善舞的俏麗小娘到延昌郡王府上去……也難怪寧二這樣惱怒,居然挑唆到你這裡來了……只是為什麼要警告寧九?反正是他們寧家的事情,寧九雖然是弟弟,比寧二驕橫多了,有他護著,那卓家小娘子也不會吃虧的。」
他聲音低了低,「究竟寧九是真定郡王那一派,若走漏訊息……於你無利。」
沈丹古不想和他說婚約的事情,就道:「寧二心胸狹窄,我怕他攛掇我不成,一會去挑釁寧九時,會設法拖我下水,卓小七娘究竟是卓家人。」
「這倒有可能。」都是長安官宦子弟,祈國公世子寧瑞慶雖然比他們長上幾歲,但也沒長到一輩,性情還是知道點的,這寧瑞慶不是什麼心胸寬闊之人,施闊明白沈丹古寄人籬下的困窘,點頭道,「那就不要用我的名義了,就說你提醒的吧,也叫他們記下來你的人情。」
「就這樣吧。」沈丹古低聲道,等施闊走了,他瞥一眼重新回到席上的寧瑞慶,眼神一點點陰冷下來,輕聲自語道,「你以為你是世子便可以毫不在意的言談無忌、視我之顏面如無物?篤定了我沒辦法你,即使看出你的刻意挑唆也只能借施四來躲避麼?似你這樣的蠢貨,要給你找麻煩也不過是兩三句話的事情罷了……不知死活的東西!」
沈丹古掩袖盡樽,放下袖子時,已經恢復了淡然之色,眼神悠遠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