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搖碧剛才滿心滿眼都是彼此,哪裡還有功夫管旁的事情,好在隨從裡盡有機靈的人,當下有侍衛上前稟告道:「似乎有兩位娘子看中了一盆花,如今爭了起來。」
「去看看熱鬧吧。」寧搖碧笑著攜著卓昭節的手道,「花會有花會的規矩,你猜一猜是什麼?」
卓昭節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頭一回見到,哪裡知道?」一面說一面跟著過去。
寧搖碧似笑非笑道:「哦,你是頭一回見到花會,但這花會上爭花的規矩你可不是沒見過。」
說話之間隨從已經在前開路,撥開人群讓他們進去了,就見讓出來的一小方空地上,一名紅衣女子與一名綵衣少女各帶了下人,正自對峙,兩人之間,便是一個愁眉苦臉的賣花人,守著跟前一盆形如**的牡丹,那牡丹品相雍容華貴,豔麗得帶著肅殺之氣。
寧搖碧先告訴卓昭節:「這是‘虞姬豔裝【注】’。」
卓昭節只看了一眼那牡丹就移開,輕聲道:「那莫不是時大娘子?」
那紅衣女子眉眼凜冽,身量高挑,正是春宴上卓昭節見過的時未寧。
時未寧是時家長房長女,祖父時斕是如今的名相,祖母華容長公主是聖人之姐,這樣的家世,連諸王皇孫見著了也不能肆無忌憚的,但與她對峙的綵衣少女卻毫無懼色,反而神色隱隱之間帶著輕蔑。
寧搖碧先點了點頭,這才道:「與時大娘爭花的是淳于家二房的娘子淳于佩,她們兩個一向就不和,今天撞到一起,也難怪了。」
如今淳于皇后正得勢,後族自然跟著尊貴,倒也難怪這淳于佩不怕時未寧了,只是她神色中的輕蔑叫卓昭節心中奇怪,她問寧搖碧:「你要插手嗎?」
在卓昭節想來寧搖碧與時採風交好,與淳于桑野關係也不錯,如今偏巧遇見了兩家的女眷,到底為難。
但寧搖碧道:「咱們看熱鬧就是了,她們誰輸誰贏和咱們有什麼關係?」語氣輕描淡寫、就差明註上漠不關心四個字。
——時五說,陪小娘子的時候,最忌諱當著她的面去關心旁的女子,尤其是同樣年輕美貌的女子,除非同胞姊妹,否則即使是嫡親表妹也須得避嫌……本世子沒有同胞姊妹,也就是說陪昭節時,當視一切女子如浮雲!
本世子的過目不忘可不是放著看的,時五給的《約見昭節詳略》早就倒背如流了,別說時未寧與淳于佩不過是爭一盆花,就是她們兩個打出人命來,也休想本世子多看一眼!
本世子是絕對不會給昭節懷疑本世子之真心的機會的!
所以寧搖碧說完這句話,目光就落到了那盆「虞姬豔裝」上,目不斜視,神態莊嚴……
兩人低聲嘀咕的這點辰光,時未寧與淳于佩也吃不消眾人圍觀,時未寧不喜人多,搶先打破僵局,沉聲道:「這盆‘虞姬豔裝’是我先看到,價錢都已經談到一半,淳于娘子再插進來,這不合買賣的規矩。」
淳于佩一身綵衣,長得秀眉星眸、嬌俏可愛,不笑時雙頰也可見一對梨渦,怎麼看都帶著一絲乖巧甜美的意思,只是她一開口,卓昭節瞬間以為她是寧搖碧失散多年的胞妹,淳于佩懶洋洋的、鄙夷的道:「你說你先看到的、先談起了價,就是真的?我什麼都沒看到,這些定然都是你編造出來、妄想騙我離開,好買下這盆虞什麼裝的!」
這不要臉、不講理卻還自恃聰慧的姿態,實在是太眼熟了!
……卓昭節轉過頭來看著緊緊盯住「虞姬豔裝」的寧搖碧,低聲道:「你真的和這淳于娘子沒關係?」她這麼調侃一把,寧搖碧卻是警鐘長鳴,他立刻改變中立的態度,拉起卓昭節的手,正色道:「我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這樣,你不是與時五更熟悉點嗎?咱們幫時大娘吧!」
【注】虞姬豔裝:菏澤趙樓牡丹園1980年育出,**或荷花形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