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正要吩咐人去搬上來,忽然院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隔著庭院在三樓上都聽見了,不覺皺眉道:「阿梨你去看看是誰在外頭吵鬧?」
阿梨忙下去了,片刻後,她身後卻跟著明吟回來了,明吟面有慍色,進來稟告道:「娘子,是二孃在外頭。」
卓昭節如今滿腔心事,聽說卓芳甸過來,臉色冷了下來,不耐煩的道:「我如今不想看到這個人,把她打發走!」
明吟無可奈何道:「可是二孃執意來進來探望娘子——夫人今兒個去了居陽伯府,到這會還沒回來,郎主、八郎都不在,三郎那邊已經睡下了,過來恐怕還要點辰光,婢子實在攔不住二孃。」
「沒用的東西!」卓昭節用力一拍榻沿,冷笑著道,「攔她不住?她帶了幾個使女?」
明吟囁喏道:「兩個,但……」
「但什麼但!」卓昭節恨鐵不成鋼道,「你們在樓裡伺候的就有六個人,外頭院門口守著的權氏、詹氏都有把力氣,後頭還有廚房裡的人手,那邊連主帶僕才三個人,難為還攔不住,你們是豆腐做的,還是她們三個都會妖法?!」
明吟被罵得面紅耳赤,半晌不敢做聲,小心的道:「可那是二娘子……」
「若是權氏、詹氏說這話我倒還能明白,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麼?」卓昭節此刻心裡正煩,大聲道,「你之前本是遊家的人,後來身契給了我,如今是我一個人的婢女,卓芳甸是你的什麼二娘子?!」
阿杏見明吟被罵得站不住腳,忙出面勸說道:「娘子請息了怒,料想明吟姐姐也是這幾日為娘子擔心,忙裡忙外的有些糊塗了,這才說差了話,咱們這兒是四房,何況如今都知道娘子初愈,這大晚上的二娘子過來擺明了沒有好心,咱們怎麼能看著她擾了娘子?」
她一邊說一邊給明吟使眼色,明吟戰戰兢兢的跪下來請罪,卻見卓昭節一手托腮,若有所思,忽然抬頭道:「先等一等下去!」
使女們還道她究竟氣過了,想起來卓芳甸總是自己的姑母,貿然將打著探望旗號的長輩趕走終究名聲不好聽,沒想到卓昭節卻快速吩咐道:「阿梨你去後頭叫幾個力氣大的婆子從後門出去,記得拿上些棍棒之物,沿著院牆繞到前頭,堵住了她們的去路,再和前頭的權氏她們說好,將這三個人給我狠狠的打上一頓!」
這次別說膽子小的明吟,連阿杏也瞪大了眼睛,吃吃道:「可……可二孃……二孃是娘子的姑母啊!」
卓昭節冷冷道:「我有叫你們打自己的姑母嗎?!」
阿杏等人面面相覷。
卓昭節吸了口氣,道:「這大晚上的,院門外縱然點了燈,到底不如白日里看得清楚,這時候幾個婆子回來晚了,看到人在外頭鬼鬼祟祟,道是賊人……那會怎麼做?」
阿杏喏喏道:「但……滿府都曉得咱們院門外頭掛了足足四盞宮燈,最明亮不過了,在底下做針線都夠的……」
「那幾個婆子也有些年紀了,眼睛發花看差了不成嗎?!」卓昭節怒瞪她一眼,冷冷道,「或者這幾日恰好害了眼病呢?誰叫今兒個那些賊人運道不好!趕上了婆子們眼力介兒都不成的時候!」
——曲江芙蓉園那會,寧搖碧說:「如今可不正是暖風燻人欲醉的時候?」那還是青天白日呢!這會可是月高天黑!
阿梨怯生生的道:「可二娘子她們沒有鬼鬼祟祟,她們都和權嬸子、詹嬸子說了半晌話了。」
「明吟能夠為著擔心我人都糊塗了,權氏、詹氏不能擔心得再過度些,說著話說著話,忽然暈過去麼?」卓昭節很快修補了計劃,冷冷道,「婆子們剛好到門口,恰好看到這一幕,若不動手那還算什麼忠僕?!」
明吟想了想,弱弱道:「可……可打完之後呢?」
「愚蠢!」卓昭節恨道,「打的時候拉起她們裙子外袍什麼的矇住了臉,回頭拖了往柴房一關,管她們的死活!反正打的是賊人,還是偷偷跑咱們四房裡來的死人,要你心虛個什麼?」她拍著榻沿喝道,「告訴那些婆子,做好了這件事,每人賞銀十兩,做不好——今兒個我心裡正不痛快的很,誰敢叫我失望,我叫她這輩子都痛快不了!」
這就是不做好別想過好日子了,阿杏三人半個不字也不敢說,還有話也不敢問了,乖乖的應了一聲,輕手輕腳的下了樓,打發明葉、初秋、立秋等人上去輪換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