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幾刻,她道:「阿姆,麻煩你能否去幫我給少將軍捎句話,說我有事要與他談談。」
她本有意從弟弟那旁敲側擊探一些話,眼下祁宴在倒是省卻了這一麻煩。
田阿姆對此要求微詫,卻也並未多問,手貼著腹轉身離去。
不多時,田阿姆領著人走來,只將此處留給二人便退了出去。
暑氣冒尖,陽光落在身上已經有些灼熱了。
衛蓁感覺到身側投下一道陰影。隨即響起他的聲音:「衛小姐找我有何事?」
衛蓁眼微抬,與他目光相觸又錯開。尷尬之感遲遲襲來,她垂在身前的手無意間折下了花叢邊一枝海棠,花瓣在她手中碎開,跌落在泥土裡。
她微側過臉,將簪著玉蘭花簪的鬢髮一邊留著他。
衛蓁斟酌,起了話頭:「此前少將軍說,我母親與老將軍是堂兄妹,說起來,我都未曾有幸見過老將軍一面,不知此番太后壽宴,老將軍是否會趕回京都來為太后賀壽?」
祁宴道:「他會來,你與阿凌若想見他,我帶你們一同去便可。」
衛蓁指尖微緊。果然祁老將軍如夢中一樣會來賀壽。
祁家父子常年待在邊關,楚王饒是想要動手也鞭長莫及,此番他父子二人都在京都,太后壽宴便是絕佳動手的機會,一舉將父子二人坑殺,不留一活口,祁家便再也不能調集兵馬捲土重來,到時候北方軍隊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可重新回到楚王掌中。
衛蓁面對著他,「少將軍,我有一事想問你,祁家書信往來是否會用秘印?」
祁宴搖了搖頭,「沒有。」
可衛蓁明明見過,他在騙她。
此事關乎重大,不可叫外人聽見。
衛蓁側身朝他湊近了一點:「一隻鷹隼的圖案對不對?我曾在你給阿凌的密信中看過,他說過此等秘印是祁家象徵,只你和老將軍能用,可我昨日在太子書房,也在他散落在案几上的一封信上看到這一秘印。」
祁宴薄唇平直:「太子那?」
衛蓁素來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眼前人眸色微沉,她猜到那信絕不是他寫的。
「少將軍就在離宮,有話何須與太子以密信交談?老將軍也不必大費周章。所以我留了一個心眼,多看了那秘信幾眼,確實是祁家的秘印無疑。可除了少將軍與老將軍,還有誰會用那秘印?」
衛蓁猜測祁家內部有人與太子通訊。
她能想到,祁宴必定也能想到。
可祁宴只是目光沉沉審視著她,衛蓁旋即意識到,自己一個外人,說這樣一番話,怕是成了離間祁家內部關係之人。
衛蓁解釋:「少將軍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自不會害少將軍……」
「我沒有懷疑你,」祁宴輕聲打斷,「這印,除了我與父親,還有一人能用。」
「是誰?」衛蓁問。
祁宴沒回這話,只道:「你與我說說,信上寫了什麼內容?」
這便是相信她了。
衛蓁道:「信上內容應當經過加密,我看不明白,不過也都記下來了。將軍若是需要,我回去便將內容逐一轉述記下來,叫阿弟給你送過去。將軍看看能不能解開信上的。」
「好,多謝。」
祁宴朝她頷首。能用祁家秘印的不過三人,他、父親,還有他的親堂叔。堂叔陪著父親身邊幾十年,見證祁家跌進泥潭又東山再起,待祁宴亦如親生,祁宴不會隨意懷疑他,不過她既然說了,他也定會留意一二,去查一查。
衛蓁與之目光相觸:「將軍要多小心身邊之人。」
楚太后的壽辰將至,短短五日,還能否扭轉事態,還是一個問題。
衛蓁不能不多提醒他幾句:「那信應當是不利於少將軍的。」
祁宴道:「你放心,我會將那信查出結果的。」
「我擔心少將軍,那此事若是有眉目,也派人來告訴我一聲,可以嗎?」少女聲音細細的。
恰一束陽光照亮她的眸子,顯出清透的顏色,四周花叢豐茂,蝶影徘徊。
祁宴對上她的眸子,低頭道:「好。」
衛蓁握住他袖擺的手慢慢鬆開了。
光影自樹間細縫篩下來,少男少女靠在一處,衣袂被微風吹得微微浮起,融進嫣紅奼紫的融融春日光影裡,端是般配無比。
這一幕自然落入到了有心人眼裡。
衛蓁說完欲告辭,一道聲音從後傳來。
「阿姊——」
衛蓁身形微頓,見衛瑤從路盡頭的門洞走了出來。
衛瑤眼神在二人身上睃巡了一邊,停下腳步笑道:「阿姊,原來你與祁少將軍在此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