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立在衛蓁身旁,那畫工看著二人,不得不說少年將軍配美人,光靠在一起便是無比的養眼,就連早間落在二人的衣袍上微涼的光,彷彿都變得溫柔起來。
畫工心頭痴醉,只恨不能將二人一齊落到畫卷之上
最後一筆硃砂落下,畫工擱下了畫筆,將畫卷拿起送到使臣的面前。
美人之姿躍於紙上,一肌一容,盡態極妍,丹青描摹的眉眼透出無限的嫵媚,襯得她身後海棠芍藥花都變得格外靈動。
使臣望著畫卷,連連讚歎:「公主當真美極。臣能料想到,這畫一旦送入晉國,公主美貌之名定要在晉國傳開了。」
衛蓁從椅上起身,走到使臣身側,看著畫卷道:「使臣謬讚。」
使臣笑著搖搖頭,「公主不必自謙。臣斗膽問一句,不知公主平素喜歡做些什麼?擅長些什麼?」
衛蓁道:「騎馬,射獵,這些都還算擅長,至於詩賦書畫這一類,倒是不太精通。」
他不會無緣無故問,背後必然有深意。想必是為了摸清她的習慣,將有關她的情況寫下來,送到晉國去,好叫王室那些貴族子弟提前瞭解她。
只是她這樣回答,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初來楚國國都之時,楚王后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對於衛蓁給出的回答,卻表現出格外不滿。
「粗俗、鄉野,太過奔放。」這是王后對她的評價。
王后令嬤嬤重新教她禮節,勢必要除去她一身疏狂之氣,令她學會做一個端莊的太子妃。
使臣聽完卻撫掌笑道:「公主原是喜歡這個?我們晉國尚武,晉王殿下最愛的便是遊獵,晉王若知曉公主擅長騎射,定會對公主青睞有加。」
衛蓁一愣。楚國待她更像是把她當作裝點門面的珠寶,限制她的一切喜好,逼她做一個端雅的王后,需要時便將她帶上,不用時便丟擲一旁。晉國卻截然不同。
而她也聽出了使者話語中的暗示。
和親公主入晉國,最後嫁給哪位王孫,終究還是聽晉王的。如若她能想辦法討晉王的喜愛,到晉王給她指定的婚事自然不會太差。
使臣笑道:「公主會彈琴嗎?」
衛蓁搖頭:「只辨得些音律,於琴技之上並無多少造化。」
使臣道:「我們晉王極愛琴,當年給自己最小的公主取名便是一個琴字。姬琴公主也確實人如其名,談得一手妙音。臣聽說少將軍於音律之上也頗有造詣。公主不如在和親路上去找找少將軍,跟著他學習琴技……」
衛蓁向祁宴投去詢問的目光,祁宴道:「可以。」
使臣面露滿意之色,笑著捲起手上畫卷:「那臣即刻派人快馬加鞭將畫像送去晉國。」
不多時,楚王的人來傳召衛蓁。
衛蓁暫別祁宴與衛凌,離開畫室,跟隨宮人進入楚王的大殿。
「衛蓁,此番前去晉國,勿忘你是楚國子民,勿忘王室對你恩情。哪怕成了晉婦,也記得你骨子裡流得是楚國的血。」
王后與楚王喊她來接受教誨,敲打她不可忘本,來日即便晉楚兩國為敵,也必須站在楚國一邊。
「只要你能為楚國好好辦事,楚國自然不會虧待你的弟弟。」
「臣女謹記。」
王后令宮人端上來珠寶,將手中的玉鐲賞賜給她,親自給衛蓁戴上,柔言款語安撫。
她面上應下,轉身離開大殿,笑容落了下來,將手腕上玉鐲慢慢取下。
王室虛偽的敲打令她心中生厭。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們怎還覺得她入晉後會幫楚國說話?
緩步走下臺階時,迎面見前方有數道人影,她猜到是誰,只是此刻再躲也來不及。
太子景恆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上臺階。
見到她,男人目光倏忽凝住。
衛蓁視線從他身上短暫掠過,繼續抬步往下走去。
一旁伸出一隻大掌,握住她的手臂,景恆道:「孤有話與你說。」
「後悔嗎?」景恆問道。
衛蓁轉頭看向他,景恆烏眸沉沉。笑道:「你千方百計想要與孤退婚,卻換來了自己被送去晉國和親。衛蓁,若早知今日,你是否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衛蓁道:「我入晉國,未必比嫁給太子殿下差。太子殿下是覺凡是楚國之女子,皆需敬仰殿下,需只能接受與殿下的婚事,不能拒絕半分?」
她淺淺而笑,分明是絕情至極的話,卻由那張紅唇溫柔地說出。
景恆溫潤的眸子含著笑意,手暗暗用力。衛蓁將手抽出,被他反握住,拉至他身前。
「你與祁宴私通本有姦情,所以才敢與孤退婚,指望著能嫁入祁家,可如今只能嫁入晉國,心中想必悔恨萬分的吧?」
「太子殿下是在說臣?」一側傳來一道聲音。
太子轉過眸去,祁宴已到他面前,一把將衛蓁從他手中拉出,高大身影擋在她的身前。
衛蓁視線下俯,看到自己的右手被他握在掌心之中。少年手掌溫熱,那身影擋在身前,令人格外地安心。
景恆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失笑道:「晉王膝下子嗣眾多,少將軍千里迢迢去送親,也不過是給人做嫁衣,看著自己心上之人另嫁給自己的表兄表弟,心中是何滋味。」
他後退一步作禮,「那孤就遙祝少將軍與公主一路順利。」
祁宴道:「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殿下要送我去和親嗎?」衛蓁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從祁宴身後繞出,「列國公主出嫁,也有王子陪同送嫁的先例。太子殿下如此耿耿於懷,不如與少將軍一同護送我,看看我與祁少將軍路上會發生些什麼?」
她向景恆發出邀約,這話一齣,場面頓時靜默。
隨即,她感受到了身側祁宴投來的灼熱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