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護臂為他戴上,「你試試看大小合不合適,護臂上有帶子可以收緊。」
祁宴目光微動,看著她的動作:「其實你不必……。」
「我知道,」衛蓁先一步開口,抬起一雙秋水眸子,「但是我就是想給你買,沒考慮別的。你還買了什麼,給我看看。」
祁宴道:「一對耳璫與口脂。」
「為何買這個?」
祁宴望著她,她一身布裙,不曾佩戴一點首飾,青絲只用髮帶簡單綁了披在身後,自隨他奔波後,便無暇顧及妝容,他知曉她不施粉黛,也自有一種冶麗之美,可女兒家怎麼會不愛美?
他將口脂遞過去,也不知這盒顏色她會不會喜歡,忐忑問道:「好看嗎?」
衛蓁將蓋子揭開,笑容燦爛:「你來幫我抹。」
祁宴見她如此便知應當滿意的,抬手指尖輕沾取一點紅豔的口脂,慢慢覆上她的唇瓣。她抿了抿,唇瓣頃刻覆上一層瀲灩的光澤,媚意**漾。
他看衛蓁將口脂盒子蓋上,問「怎麼不照鏡子?」
衛蓁回頭笑道:「你覺得好看便行。難道不好看嗎?」
她朝他靠近,祁宴後退一步,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祁宴無法逃脫她一雙溢滿笑容的明眸。
夜幕降臨,昏暗的光線漸漸籠罩下來,二人呼吸噴灑在對方面頰上。
在這一場拉鋸中,彼此氣息都開始漸漸變得綿長。
祁宴看著她的明眸,笑道:「好看。」
衛蓁嘴角弧度越發上揚,踮起腳尖,這麼近的距離,只要她微微仰頭,便能吻上他的唇瓣。
衛蓁道:「祁宴,謝謝你,你送我的東西,我很喜歡。」
明明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必為她做些什麼,卻還是為特地買了口脂,便是想讓她開心一點,衛蓁滿心溼潤。
她環抱住他的脖頸,吻住他的唇,他身子一頓,卻沒有拒絕。
這綿長的一個吻,不是男女之間動情的吻,更像是他們共同度過這段艱難時日,互相寬慰彼此的一個吻。
唇舌逐著唇舌,呼吸越發滾燙,黑暗之中,兩雙澄澈的眸子對視著,眼中俱**漾著纏綿的餘韻。
窗外的蟬鳴聲在這一刻,聒噪到極點。
待唇瓣慢慢分開,祁宴道:「你送我的東西,我也很喜歡。」
衛蓁笑著抿了下唇:「很晚了,我們該準備晚飯了。」
祁宴喉結滾動,嗯了一聲,卻未曾鬆開她,與她額頭抵著額頭,靠著彼此。
用完晚飯,二人沐浴好準備上榻。入夜前,祁宴將她送給自己的一對護臂用帕子擦乾淨,小心地收進櫃子裡。
等他回到床邊,少女已經睡去。他在她身邊臥下,輕輕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上香氣,柔暖而溫和。
二更夜時,衛蓁忽聽到身邊窸窣動靜,睡眼惺忪道:「你要去哪裡?」
祁宴正準備起身,見她醒來,不敢再動,回到**臥下。
她回身抱住他,聲音嬌濃:「天還沒亮,再歇會。」
豈止是沒亮,現在夜才到兩更。
祁宴道了一聲「好」,搭在她腰肢的手臂慢慢收緊。
許久之後,他喚了幾次「衛蓁」,身邊人都未曾回應,祁宴神色柔和地望著她,慢慢將手臂從她抽出,撈起衣架上衣袍披好,放輕腳步往外走去。
關門聲響起的一剎,衛蓁緩緩睜開眼,從**坐起身,透過窗紙看見他那道朦朧身影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衛蓁昨夜迷迷糊糊醒來,就曾發覺祁宴不在身邊,那時還以為是在夢境之中。今日傍晚她與他親吻,不小心碰到他左胳膊,他倒吸一口涼氣,衛蓁以為他受傷,要撈起他袖擺檢查,祁宴再三推脫,糊弄過去。
那時衛蓁便覺古怪。
衛蓁簡單穿好衣袍,連頭髮也不綰了,快步走出院子。
快三更夜了,集市上仍有不少人,她隱匿在人潮中,一直落後幾百步,跟隨祁宴,直到進入獸場邊巷口裡,目睹他隨著一群漢子走進通往地下的階梯。
她沒有猶豫,快步跟上。
石梯通往地下,極其狹窄昏暗,衛蓁慢慢摸索,穿過一片黑暗,到了門口,卻被兩位流裡流氣的男人攔下。
「姑娘怎麼一人來這裡?」
衛蓁在人潮裡已經找不到祁宴的影子,道了一聲「尋人」,撥開他們的手,大步往裡走去。
黑市上街道聲色犬馬,是另一種繁華旖旎。
她一個女兒家一混入其中,便引起不少男人的矚目。她隨便問了一路人,有沒有看到一年輕的中原男子,對方指了指前方,她一路朝最裡頭走去。
前方擂鼓聲激烈如雷,衛蓁聞到空氣中血腥氣,心也劇烈跳動。
忽然間,她腳步停下,目光定住。
人頭攢動中,她看到祁宴立在搏鬥場邊上,正與一仇猶人交談。
仇猶人抬起兩根手指,給他比了個數,朝他扔去了一個荷包,祁宴開啟檢查銀兩,點點頭,表示接受,隨即跨過欄杆,往搏鬥場走去。
在搏鬥場另一頭,正繫著一隻巨大的獒犬。
「祁宴!」
這一聲引得場地中少年一下定住,慢慢回過頭來。
四周一圈人問道:「怎麼了?還來不來啊!惡犬都準備好了!」
祁宴的視線中,少女眼眶通紅望著她,眼前浮起一片水霧,垂在身邊手微微顫抖。
祁宴怔住,全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她。
她嘴唇發抖:「你隨我出來。」
場地主人認出這是祁宴的妻子,忙對祁宴道:「場邊人已經下注,你現在出去,這麼多賭注,你得賠老子錢的!」
衛蓁已轉過身去,擠開人潮,大步往外離開。
四周亂鬨鬨一片,祁宴心頭巨震,好似被一把匕首刺了一下,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
場地主人讓他停下,他邁出腳步,不顧阻攔,快步往外走去,「衛蓁!」
二人出了地下集市,祁宴拉住她,衛蓁回頭道:「為什麼揹著我來這裡?」
祁宴抬手撫上她臉頰,有一滴淚從她眼簾上落下,滑入他掌心紋路中,灼得他心頭滾燙。
她眼底一片溼潤光亮,抬起手擦了下眼睛,倔強地不肯叫眼淚落下。
她咬牙道:「我跟著你從家裡離開,以為你最多夜裡找什麼事幹,可你卻來這裡,我花了好多工錢,給你買金瘡藥,想叫你傷勢早日痊癒……」
祁宴看她抽泣,喉嚨好像被堵住一般,「我不想讓你擔憂,只是想多賺一點……」
「我知曉……」衛蓁正是因為知曉,才更覺心疼與難受,過往壓抑的酸澀全都翻湧上來。
祁宴眼底柔緩:「那日鬥獸場,你是不是為了我,將你父母留給你的玉佩抵押給了仇猶人?阿蓁,我想幫你將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儘早地贖回來。」
在這話落地後,衛蓁再也忍不住,走上去,一把用力抱住他,吻住他的唇瓣,將他的話語盡數堵在唇間。
強烈的愛意從唇角瀰漫開來,濃烈的感情隨風散開,唇舌與唇舌相扣,兩個少年人心跳此起彼伏,訴說的都是極致纏綿的情意。
燈火在四周晃動,夜風穿過他們的髮梢。這一刻四周一切喧囂都安靜下來。
屬於她唇上香氣,沁入他的肌骨,令祁宴心悸,他緊緊地抱住她。
衛蓁眼中佈滿清亮淚珠,鬆開他的唇,「我不用你這麼辛苦,你這是拿命在換銀兩,我們省一省,總夠用的。」
祁宴道:「你在編斗笠不是嗎,你為了我,手總是受傷,我不想讓你操勞。」
衛蓁沒想到他早就發覺,在夜風中靜靜看著他,他們二人做了這麼多事,兜兜轉轉,不過都是為了彼此。
衛蓁鼻尖一酸:「和我回家。」
他點頭,衛蓁牽住他的手,然而走到一半,她忽然調轉方向。
她帶著他走到一處山坡上,夜裡天光燦爛,星光浸染草葉,星辰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弦,有風襲來,那些光弦便隨風在他們周身搖**。
祁宴問道:「怎麼來這裡?夜裡風大,我們回去吧。」
衛蓁雖不再抽泣,聲音還帶著濃郁的哭腔:「你跪下。」
祁宴看她神色認真,並未詢問,撩袍跪在草地中。
她也跪下,長吸了一口氣,抬起雙手合十,「浩浩長天見證,衛蓁與祁宴今日結為夫妻——」
夫妻……
祁宴詫異地看向她,「衛蓁。」
他的心臟停了一拍,春夜晚風中裹挾來一種情愫敲打著他的心頭,心忽而熾熱,像有一簇明亮的火在燃燒。
衛蓁轉頭,風拂起長髮,有一尾飄向他。
「你也與我一樣,雙手合十,告知上蒼神明。」
「我們今夜,便在這裡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