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面容扭曲猙獰:「樂姝!我要殺了你!」
樂姝在聽到這話後,手上猝然用力,逼他喝下最後一點的藥汁,「殺我,你憑什麼殺我!」
她的聲音陡然變尖銳:「你敢殺我?從始至終你就將我當作你的奴!我憑什麼要跪伏在你的腳下,憑什麼要被你玩弄取樂,憑什麼被你一次次踐踏尊嚴!哪怕我做一個再下賤的女奴,也好過入你後宮!姜玘,我要殺了你,將你的肉餵狗!」
「阿姝!」左盈上前抱住她,讓她先冷靜。
這一幕,便是一旁的侍衛都愣住了,從未想過從前對齊王百依百順的樂夫人,竟會變成如此模樣。
烏紅的鮮血從姜玘嘴角流了下來,姜玘身子猛地抽搐了幾下,猝然跌倒在地。
侍衛們退後一步。大殿安靜下去,只餘下地板上男子**發出的動靜,那一雙眼睛驀然睜大,眼瞳一片渙散。
樂姝眼眶通紅,忽然用力推開左盈,拔出一旁侍衛的佩劍。
眾人高呼:「夫人!」
樂姝抬起手,用力往下插去——
「畜生!畜生!畜生!」
左盈去攔她,她朝著姜玘的身子又狠刺數刀,最後一刀不偏不倚刺入姜玘的喉嚨裡,如瀑的鮮血湧出來。
姜玘朝著她伸來的手還懸在空中,在最後一刀下去,手臂筆直地滑下搭在地上,其狀猙獰可怖。
樂姝將刀扔開,左盈低下身子抱住她,她仍冷冷盯著面前的一灘死肉,整個人戰慄不停。
「阿姝,阿姝……」
樂姝回過頭來看著左盈,眸光慢慢聚攏,眼中浮起淚珠,在他柔聲安撫她情緒時,她再也忍不住,撲入他懷裡痛哭起來,「阿兄……」
那些被踐踏的歲月帶來的創痛與恥辱,終於在今日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
左盈柔聲道:「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
樂姝泣不成聲。
整個大殿一片狼藉,寢殿大柱沾滿飛濺的鮮血,她渾身赤紅,面頰和手上血滴滴答答不斷落下。
左盈抬頭,看著齊王的屍首,對手下道:「將人頭給晉王送去。」
到了這一刻,一切都彷彿結束了。
左盈低下頭,懷中女子眼睫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手攥著他身前衣襟,他柔聲道:「阿姝,你是待在齊宮等我回來,還是……」
「我與你一同走!」她幾乎不假思索,仰起頭,「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這偌大的齊宮就如同牢籠一般鎖住我,我每一日都覺得噁心無比!你帶著我,還有我們腹中的孩子一同走,好不好?」
她眼中水珠搖晃,左盈連忙摟緊她,「好。」
她漸漸停下抽泣,神色柔緩,又恢復了從前柔順的樣子,彷彿方才那尖利冷銳的樣子不曾是她。
窗外燦爛的亮光灑進來,照亮一地血色,樂姝靠在他懷中,他們這樣互相依偎,恍惚間,一如當年在楚國無憂無慮的時日。
樂姝輕聲道:「阿兄,等我們離開齊國,你帶我去看看春光可好?」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看過春色了。
齊宮四季變換,春來了一次又一次,燕子低飛,可她的心卻猶如冰封的荒原,永遠不會化開。
風溫柔地拂過左盈的眉眼,左盈牽起她的手,記憶中浮現在眼前,很多年前,穿桃花色羅裙的姑娘在桃樹下,伴著他的琴聲起舞,四周花雨如瀑,絢爛明麗。
他一個人度過那些艱難歲月,跌入低谷時也一直思念著她,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裡。
隔了這麼多年,他潦倒的心,終於找到了安處。
左盈只輕輕回了一句「好」,而僅僅這一個字,便讓樂姝心平靜下來,笑意從她唇角浮起。
……
齊王的頭顱被送到了祁宴面前,與此同時,左盈還帶回來齊國的傳國王璽。
樂姝在祁宴面前跪下,表示齊國願意向晉國稱臣,雙手獻上領地疆土,尊祁宴為天下之主。
她懷有身孕,若對齊國朝堂聲稱那是齊王遺腹子,想要把持齊國王權,其實輕而易舉,然而樂姝無心於此,她從頭到尾,便只想禍齊國朝堂、亂齊國之政。她已經做到。
是祁宴將左盈從楚國流放營中帶出來,他有恩於他們,他們不能不報恩,故而雙手獻上齊國。而讓祁宴管轄齊國,這也是樂姝所樂見的。
不只是齊國,南方楚國的戰爭也臨近尾聲。
祁家在楚國本就威望頗廣,根基深厚,加之有衛凌相助,卸甲的祁老將軍也再次披甲上陣,兩人一路南下,短短一月,便料理好了一切。
自此,東邊齊國與南方楚國,皆併入晉國的版圖。
……
春末之時,祁宴與衛蓁舉辦婚典。
衛蓁雖只是魏國公主,但魏王已將朝政託付給她,魏國百姓愛戴公主,仍記得那日公主陪同他們守城,故而祁宴與衛蓁商議後,決定舉辦兩次婚典,先在魏國舉辦一次,叫王都的百姓們見證著公主出嫁。
魏國的公主寢殿中,一室笑語,衣香鬢影。
衛蓁坐在鏡前,侍女們立在她身後,為她試戴明日婚典上要戴的鳳冠。
華麗的花釵插入雲鬢之中,閃爍著耀目寶光,兩側珠釵步搖垂落,襯出一張絕麗穠豔的面容,朦朧花影落在她臉上,似給她的肌膚鍍上一層流光,令一旁的宮女都看痴了去。
衛蓁手扶上頭頂的珠釵,沁涼的觸感傳來,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將手收回擱在膝蓋上。
撲通撲通,她聽到自己的心在亂跳。
明明她已經與祁宴成過親,卻忽然間,對明日即將到來的婚典,感到莫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