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婚事一傳出來,便引起了無數議論,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說公主的身世、公主當年為何流落民間,又如何與晉王在楚國如何相識,這中間的曲折不可謂不傳奇。
然不管如何,王都百姓自然是愛戴公主的,瞧見晉王與公主當真是稱得上一對神仙璧人,人群再次沸騰起來,一個個自發追隨上公主的車隊。
……
黃昏時分,一切繁複禮節步驟終於結束了。
衛蓁回到寢宮,侍女上前為她卸下繁重的頭飾,侍奉衛蓁沐浴。
窗外月亮爬上夜幕,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晉王來了!」
衛蓁走到殿門邊,宮人將殿門開啟,衛凌與姬沃一左一右架著喝醉的祁宴從門外進來。
衛蓁上前搭手,聞到他三人身上的酒氣,問道:「怎醉成這個樣子,是誰灌他喝了這麼多酒?」
衛凌與姬沃對視一眼,衛凌尷尬咳嗽一聲,姬沃摸了摸鼻子,「人已經送到,這裡既是公主的寢殿,我與衛凌也不便久留了。」
他二人告退離開,殿內的宮人也相繼退出去。
衛蓁蹲下身,瞧祁宴面頰酡紅,整個人昏昏沉沉,拍了拍他的臉頰,他卻。
衛蓁輕嘆一口氣,走到一旁銀盆前,欲將帕子沾水為他擦臉,回頭卻見方才還醉得不成樣子的人慢慢直起腰來,還抬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將茶盞送到唇邊,轉目看向她,那雙眸子清明無比,哪裡有半分醉了酒的樣子?
衛蓁握著溼帕,走上前去:「你沒醉?」
祁宴眉梢微微上挑,「自是沒有。但你阿弟今日生猛得極了,方才在酒宴上,不管不顧地要灌我酒,還有那姬沃,明明自己也喝不了幾口,還說要把我喝趴下,我裝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將臉頰貼上她手中溼帕,輕蹭了一下,投來灼熱的目光看得衛蓁喉嚨發緊。
半晌,他低沉的嗓音在殿中響起:「阿蓁,你今晚很漂亮。」
衛蓁為他擦拭臉頰的指尖一頓,他今日穿著一身絳紅色禮服,玉革帶束腰,紅色本就挑人,他穿上後便有一種無拘的風流之態來,此刻雙眸輕勾,若下鉤子一般,昳麗得不像話。
她被盯得臉頰發熱,也好在周圍燭光掩蓋了她雙頰的紅暈,低聲道:「郎君也不錯。」
祁宴眉眼彎彎,輕笑一聲。
衛蓁道:「你去把衣服換下吧,天色不早了,我們可以……」
「可以什麼?」祁宴手撐著額頭,「洞房嗎?」
他的指尖搭在她腕骨內側,輕勾了一下,衛蓁只覺一股酥麻感沿著腕骨傳來,道:「當然不是。」
他反問道:「洞房花燭夜,你我不洞房,這麼早歇下,還能做什麼?」
他起身扣著她手腕,將她困在懷中,不許她逃開,逼問著她,非要看她臉頰紅透才好。
衛蓁耳畔全是他潮溼的熱息,暈乎乎的,道:「就早點歇息,你我什麼也不做。」
祁宴低沉的聲線碾磨著她唇珠:「衛蓁,這不是你一人就能決定的吧?」
他的手掌沿著她腰身往上,故意掐她敏感的腰窩,衛蓁身子發軟,雙手攥住身後的桌案邊緣,祁宴垂下眼眸,看著她指尖都攥得發紅,偏偏她還側著臉,一副抿唇不肯開口的樣子,他輕笑出聲,胸膛跟著顫動。
他鬆開她道:「阿蓁,今日我還給你帶來了一物。」
衛蓁問道:「是何物?」
祁宴起身朝殿外走去,從門外侍衛手中接過一隻小犬。
衛蓁雙眼放亮:「你怎將它帶回來了!」
衛蓁走上前去,雙手撫摸小犬的額頭,臉頰露出笑渦,道:「之前在晉宮,我將小犬送給你,你養了好一陣子,後來你我離開,這次我去看它,它被宮人還養得極好,我便想你應該很想它,我們成親,它也應該在,便將它帶來了。」
衛蓁揉了揉小犬的腦袋,蹲下身子,柔聲道:「怎麼腿上沾上泥土了?」
祁宴低下頭瞧了瞧,道:「應當是方才跑出去哪裡玩了。」
祁宴看著少女逗起小犬的認真神色,忽然提起小犬的前肢往衛蓁臉頰上踩去,女郎躲避不及,原本雪白臉頰上便赫然多了兩道泥爪印。
衛蓁詫異地看向祁宴,手撫上臉頰,摸到一手的泥巴,連忙起身追他,「祁宴!」
他將小犬放下來,衛蓁將他堵在床榻邊,他身量遠高於他,衛蓁踮起腳尖,也奈何不了他,最後拉著他與他一同倒在床榻上,衛蓁才終於找到機會,將手上那泥巴還回去。
二人氣喘吁吁躺在一起。她本就累了一天,這會更是全身提不起力氣,抬手抱住身邊人的腰身,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
今日他們的親朋好友皆在,連小犬都陪著他們,衛蓁心中無比地滿足。
祁宴亦摟住她,沒一會床下傳來犬吠聲,祁宴起身去給小犬擦四肢,將它先送出去。
等他回來,手上還拿著一塊溼帕,他傾下身來,為衛蓁擦去臉上沾染上的泥巴,衛蓁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對上她的眸子,唇角輕彎。
在他即將起身離開時,衛蓁拉住他的腰帶,拽著他回來。
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衛蓁接過他手上的帕子,也為他擦去沾在他頰邊的那一點泥斑。
祁宴眸子中浮起笑意:「還有合巹酒沒有喝。」
他起身走到案邊,端來兩盞酒,在衛蓁身側坐下。
衛蓁接過酒盞,待酒水入喉,被嗆得蹙眉:「這酒太辣了點。」
「辣嗎?」祁宴突然湊近。
衛蓁抬起頭,他按住衛蓁的肩膀,俯身吻了上來,衛蓁仰頭承受著她的吻。
待他鬆開她,道:「哪裡,明明是甜的?」
衛蓁手撫上唇瓣,正對上他瀲灩的眸子,心跳驟然加快,知曉他是在說自己的唇上甜,一時分不清是唇上溫度更熱還是心更燙。
他說過要為她辦一個盛大的婚典,如今他們兩顆心屬於彼此,再無什麼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阻攔。
衛蓁柔聲道:「祁宴,你說過很早就為我動心了,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怎麼突然問這個,很早之前了。」
「有多早?」
他低下頭,將她慢慢放倒在榻上,指尖輕勾住一縷秀髮,「在那一日,接你去和親,與你阿弟在屋外等著你時。」
春日的微風**漾,竹簾搖晃,玉佩碰撞聲響起。
少女提著裙裾從屋內奔出,祁宴回過頭,在一片翩躚落下的花雨中,看到那道亭亭玉立的麗影。
春光明滅,女郎冷清美豔,一慣不喜言笑。
卻在看到他後,唇角露出了一絲甜潤的笑意。
祁宴的視線彷彿被擊中。
他心中有一場春風化成的疾風驟雨,為她搖晃。
此後無論春日秋時,都將逆流而上追逐她。
——
帳幔上投下兩道纏綿交頸的影子。衛蓁抬手撫上他的眉眼:「那一日,我奔出屋子,看到你在花雨中等我,你朝著我伸出手來,將我指尖一根根握住,我的命運便與你交纏在一起,徹底分不開了。」
剩下的一切話語,化成了唇瓣與唇瓣間的廝磨。
晚風和暢,月圓瑩潤。春色窈窕,葳蕤無邊,正是合眠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