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人笑了笑,沒有說話,倒在他懷中,祁宴喚了一聲,得不到她回應,她已經睡了過去。
片刻後,殿外侍衛見晉王抱著公主從殿內走出:「備一輛馬車,我與公主出宮一趟。」
衛蓁醉得不成樣子,迷迷糊糊間感覺四周晃**起來,等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間陌生屋子。
屋內沒有點燈,只窗外幾縷雪色照進來。
她靠坐在暖炕的窗邊,腰腹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羊毛毯,祁宴已不知所蹤。這時窗外傳來「篤篤」敲窗聲。
一道影子投落在窗上,衛蓁將窗戶向兩側推開,風雪從窗外湧進來,一枝梅花也被遞到了她面前。
「今夜除夕,折梅花一枝,贈給美人。」
衛蓁的目光順著紅梅看向手主人,祁宴穿著一身深色暗金緞袍立在雪中,風雪拍打在他身上,卻也掩不住人如玉樹一般高貴挺拔。
他眼睫沾雪:「贈美人,也贈我心上人。」
衛蓁撲哧笑出聲,接過梅花,雪粒與梅花隨風紛紛飄來,落在她髮間,她眯了眯眼,心跳砰然。
祁宴握住衛蓁的手腕,「給你堆了雪人,要出來看看嗎?」
衛蓁點點頭,拿開身上的羊毛毯,才要下暖炕,窗外祁宴一把伸手將她打橫從窗中抱了出來。
她雙腳落地,環視四周院子,祁宴道:「這裡是衛凌在宮外的府邸,等會我們就在這裡看煙火。」
他牽著衛蓁的手,走到雪人身邊。衛蓁長撥出一口熱氣:「雪人怎麼沒畫眼睛?」
祁宴撿起地上一根樹枝,「等你來畫。」
衛蓁上前去,用枝條為雪人添上眼睛。她轉過頭來,郎君立在風雪中看著她。
忽然間,一團雪朝她砸來,她趕緊側過臉,那雪球還是砸在了她肩膀上,雪粒飛上眼睛,衛蓁胡亂抹了一把臉,看向罪魁禍首,祁宴眼中含笑,又要再次蹲下身去揉雪團,衛蓁連忙也蹲下身,趕在他前頭,抓了一把雪朝他砸去。
郎君肩上臉上全是雪粒,衛蓁提著裙裾去追逐他,等衛蓁到他跟前,他卻反身攥住衛蓁的手,把一團塞到衛蓁的脖頸上,凍得衛蓁直打寒顫。
「砰砰砰!」天空在這個時候被煙火點亮,照著院子中相互追逐的年輕夫妻。
天上煙火絢麗奪目,照得天地皎潔璀璨,周圍風雪陣陣,吹動二人的衣襬。
衛蓁撲入祁宴懷中,與他一同倒在柔軟的雪地中,二人氣喘吁吁,口中撥出的霧氣升騰,祁宴道:「阿蓁,看天上!」
衛蓁轉過身來,那煙火在夜幕上綻放,如同一張絢麗的畫卷鋪展開來。瓊樓玉宇、山川銀河,皆在其中。
他道:「子夜快到了,你有沒有什麼願望?」
衛蓁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默唸願望,等睜開眼,就見郎君定睛看著自己,「許了何願望?」
衛蓁道:「願望說出來還準嗎?」
祁宴笑道:「準的,就算上天不幫你實現,我也幫你實現。」
衛蓁嘴角上揚:「你是什麼願望,我便是什麼願望。」
「你怎知我的願望是什麼?」他俯身,面容湊到她面前,眼中綴著煙火的光澤,也倒映著她的面容。
他親暱地用鼻樑輕蹭她的鼻尖,衛蓁抱住他,手覆上他的胸膛:「我的願望,就是郎君康健,你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朝暮皆如願。」
祁宴道:「那你我,果真心意相通。」
「我願歲歲與卿同,煙火年年。」
在新年將至的一刻,在雪花飄落,天上銀河璀璨時,他的吻溫柔落下,覆蓋住她的唇。
煙火還在燃燒,衛蓁鑽入他的懷裡,撒嬌一般道:「祁宴,我好冷啊。」
祁宴抬手將狐裘攏在他身上,「我抱著你,這樣還冷嗎?」
衛蓁笑著道:「還得再抱緊一點。」
二人躺在雪地中,靜靜看著頭頂夜幕,盛大的煙火籠罩著院中的青年男女,他們的身上流光溢彩。
這一刻,仿若時光靜止,地老天荒。
……
魏宮之中,燈籠搖晃,光影朦朧。
衛凌從煙火聲中醒來,看到向荷手中拿著溼布,正在為自己擦拭面頰。
「衛郎醒了?方才我餵你喝了醒酒的湯,」她在他身邊坐下,有些無措,「今日見到公主,我實在緊張,又行錯了禮節,公主和大王會不會怪罪我?」
衛凌握著她的手,道:「怎會,阿姊和父王都很喜歡你,一點小禮節而已,他們不會在意的。」
他柔聲安慰他,向荷地看著面前人,當初她在鄉野遇到受傷落單的少年,將他帶回家中,卻如何想不到她所救少年是魏國的大將軍。
他帶她來這處繁華的宮廷,她一介農女,哪都顯得格格不入,自覺卑微,可衛凌處處護著自己,親自教她識字,手把手教她禮節,不曾嫌棄過她,魏王與公主也對自己那樣好,全然沒有因為她的出生就看低她,她心中惶惑卻又欣喜。
衛凌將窗戶推開,「阿荷,從前年關,我與阿姊還有外祖父一起過,可祖父走了,阿姊也嫁人了,我總覺孤寂極了,但如今總算有你陪在我身邊。」
他受傷落單,被她救下,她拿著僅有的一些銀兩為他去換草藥。
他與她何其相像,同樣無父無母陪伴長大。在那小小的木屋中,兩顆孤獨的心相互慰藉,她心地善良,他為這個女郎折服,僅僅如此那便夠了,哪裡需要考慮什麼配不配得上?
他們也終於有家了。
少年捏了捏她的手,向荷終於露出笑容,將頭靠在他肩膀上,與他一同看天上的煙火。
……
晉國,丞相府,夜已過三更,屋內的燈燭尚未歇下。
左盈懷抱著嬰兒,輕聲哄著,他回過頭來,朦朧的帳幔後,樂姝挑起簾子,「阿兄,孩兒睡著了嗎?」
左盈將小兒子放回搖籃中,輕聲與她做口型,「已經睡了。」
樂姝笑道:「辛苦阿兄了。」
左盈在榻邊坐下,「你為我們誕下孩兒才是辛苦,先歇息吧,我陪著你。」
他與她十指緊緊相扣,溫柔燈火流淌在二人指尖,彷彿蜜一般,讓他們的指尖交纏住。
此後餘生,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
瑕城,月色普照大地。
侍衛深夜敲響祁大將軍的門,雙手呈上信件:「將軍,少主從魏國送來的信。」
祁徹回到屋中坐下,將竹書展開,看著信上的內容,不由朗聲一笑。
殿內寂靜,回**著將軍的話語:「阿琴,那小子送來的信,道是這段時日,他與阿蓁遊山玩水,倒是極其瀟灑快活,待年關一過,他們就回來看我與你。」
他看完信件,起身走到供奉著牌位的桌案前,為妻子點了一炷香。
香霧升騰,他的一雙眼睛雖鍍上了歲月的痕跡,然而望向妻子牌位,卻依舊明朗如星。
「阿琴,又是一年春節,我與阿宴都好。」
……
子夜剛過不久,祁宴與衛蓁回到了宮中,卻見一身狐裘的魏王立在王殿的屋簷下。
衛蓁連忙走上前:「父王怎麼出來了?外頭天寒雪大,快入屋吧。」
魏王笑道:「我夜裡起來,瞧見你們不在,宮人說你們出宮看煙火了,想著你們晚點時候定會回來,便出來等你們。」
「進去吧,我給你和阿宴,還有阿凌準備了禮物。」
衛蓁扭頭,看祁宴一眼,二人笑著攜手跨過門檻。殿內溫暖的熱氣如春意,包裹上來。
雪花飄落,辭舊迎新,新的一歲,終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