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颶大的掌風已蓋到他面門,不消須臾,他便天靈爆裂而死。
「徐公公,請掌下容情。」
暈眩激『蕩』間,那股摧命的壓力突然消失無蹤,在那輕柔的聲音從白幔中透出的同一時刻。
「謹遵娘娘懿旨。」
他沒死!他竟然沒死!鬼門關繞了一圈,張進駭愣得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在心裡喃喃反覆著那模糊的意識。
直到他聽到皇帝那淡淡的笑聲。他莫名地驚窒起來,原本癱跪在地上的身~子竟往後退了半寸,任誰死過一回,也不願意再經受那滋味。
「阿離。」女人的聲音再次傳出。
阿離。那年妃在呼喚誰的名諱?
張進冷汗如滴,心肝『亂』戰,衣衫盡數溼透。
陵瑞王爺龍梓錦,大太監徐熹,那個叫做清風的青年。
「嗯。」隨隨一聲,出自那鳳眸男子的喉嚨。
是了,這裡還有一個人,名字裡有個離字。不過從來無人敢喚。
慶嘉帝,龍非離。
被判了死刑的妃子,竟敢這樣直呼皇帝的名諱。
皇帝過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這個雪夜突然變得詭異。
胸口的血凝成暗紅,張進竟一時忘了疼痛,看向那抹白簾子。
「這個人能不能不殺?」聲音幽幽,從那裡傳出。
「理由。」皇帝悠悠道。
「他有心阻止。」
「哦?」皇帝輕笑,「以一對十,不自量力,該死。」
一句「該死」彷彿擲地有聲,張進心房猛地一收,緊握的手指也蜷了起來。
風有些大了,那簾又捲起絲許,鍛上紋理圈圈『蕩』『蕩』,像誰吹皺了一池湖水。
帳內,年璇璣似乎笑了一下,「皇上好像言之有理。」
張進大驚,正『摸』不透這年妃的話,卻聽得她道:「慶嘉十五年,張進是皇上親封的探花郎。」
皇帝神『色』不變,道,「那為何如今在這裡當差?」
「張先生為人耿直,璇璣猜該是上不賄下不絡,開罪了人。」
「別人結黨營派,他為何獨善其身,不諳時勢,該死。」皇帝眉一斂,突然冷了聲。
他自進來便一直語氣松融清藹,這時語鋒稍銳,張進不覺全~身顫抖起來。
輕輕的笑聲晃過,卻是陵瑞王爺。
那綠衫少年清風逆光而處,徐熹侍立在皇帝身~邊,頭一直低垂著,張進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龍梓錦那聲笑,卻像生生硬擊在他心頭,彷彿在嘲笑他的愚笨,他一張白淨的臉皮頓時漲得通紅。
年璇璣的聲音裡似乎透了幾分嗔惱。
「皇上所言似乎句句在理,這可怎麼辦才好?」
張進咬牙,突然朝那牢房的方向叩了三個響頭,道:「娘娘之恩,張進銘感五內,只是今日張進註定命絕在此,來生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嘆息清凌細細,又碾過些笑。
「我既受了你這個大禮,倒不能不做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