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了眸,沒有去看他。
「哦,三哥也在這兒?」皇帝淡淡道。
也?龍立煜『摸』不準皇帝這話的意思,只是他向來就不把這溫淳爾雅的皇弟放在眼裡,笑『吟』『吟』道:「微臣從母后處出來,閒著無事,就四處逛逛。這一年多沒回來,這兒可變化不少,沒想到還碰上年嬪娘娘——」
「閒著無事?」皇帝微微一笑,「這新年一過,三哥郡內事宜正忙,怎說無事呢?倒是朕疏忽了,念著許久不見,一直把三哥強留在帝都作客,這樣吧,朕明兒就讓十弟護送三哥返郡。」
龍立煜臉『色』頓變,龍非離這人說話處事向來溫文,他一直怨恨也不解先皇為何會把帝位傳給這書生一般的九弟,沒想到他捉了自己的紕漏,短短數句,卻字字藏鋒。
「郡裡瑣事,怎比天倫重要?微臣還想與母后和皇上多聚幾天。」他笑說,眼末餘光卻緊擢著皇帝的眸『色』。
皇帝神『色』不變,只淡然道:「朕盼著三哥每天都在帝都才好,只是,母后對三哥一向期待甚高,若朕因己一己之私,誤了三哥正事,讓三哥落了個壞名聲,這可愧對先皇和母后了。三哥明天還是回去吧。」
龍立煜大怒,但他和太后間的策劃沒成熟,手上兵力也未盛,始終還有忌憚,遂冷笑道:「臣遵旨,謝皇上心意。」
「嗯。」皇帝也不多說,徑自走向年璇璣,分明有送客之意。
龍立煜咬牙道:「微臣先行告退。」
「三哥。」皇帝突然出聲喚住他。
他腳步微頓,返身道:「皇上還有何吩咐嗎?」
皇帝甚至沒有回頭,陽光透過湖邊柳隙,映在他身上,背側落了淡淡的影子。
他的聲音有絲低沉。
「你在宮中長大,這麒園是宮中禁地,你不是不知道,下回再進京,這兒還是少來為妙。園裡兇獸,朕著實擔心三哥安危。」
龍立煜怒極冷笑,園裡兇獸?這話分明是警告他不要靠近年璇璣!
他譏諷道:「謝皇上關心,這也千萬得與年嬪娘娘說說才好,讓她不要隨意到這裡來。」
皇帝輕聲打斷他。
「朕約年嬪到此,倒不相干。」
這州官的火能放,百姓的燈卻不能點!龍非離,你好......總歸有一天,你的天下你的女人......龍立煜大怒,卻發作不得,冷冷一笑拂袖離去。
皇帝朝柳林邊淡淡一瞥。
「奴才告退。」一直站在柳林邊上的夏桑躬身道。
麒園門前,突然變得安靜。
皇帝的目光似乎沉靜地盤落在她的頭頂。悲怒......情緒總容易在靜致中消散或者隱匿,心裡滿滿的似乎只剩下惆悵,璇璣還是沒有抬頭,她也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願,只好斜斜往湖上看去。
春陽輕暖,光線柔塗了湖鏡,未名之湖上,波光瀲灩,垂柳『色』嫩絛絛倒映湖面,就著宮闕飛簷,碧玉瓊樓,絲絲扣扣入湖作了懵懂的畫景。
偶爾有飛過的雀鳥,用翅或嘴,輕輕一下,就啄碎了那滿池美麗。
有些東西似乎再美,也不過如夢幻泡影,遠觀兩相親,卻不耐碰觸,一觸就破滅。
「臣妾告退。」安靜得讓人難受。終於,她耐不住心內煩躁,返身就走。
「把它給朕。」她聽到他在背後說。
她疑『惑』,皇帝的聲音又淡淡傳來。
「它的命,你不要了嗎?」
璇璣這才明白他說的是小狼,心裡一震,為什麼......現在他......
不再猶豫,跑回他身邊。
把已然昏沉的小狼遞給他。
他接過了,輕瞥了她了一眼,她終於忍不住抬了眸,兩人目光相接,他眸光清澈,沒有絲毫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