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擇樹選花揀水煮茶,她曾帶著蝶風等人把整個皇宮都走遍。
這兒也是來過的,只是不到時節,這荷池裡骨蕊未打,只是凋零一片。
蝶風曾告訴她,這方荷池積水很深,連著皇宮外面的護城河,水勢甚急,這東西千萬別給衝去才好。
他的護衛似乎不在......璇璣咬咬牙,繞過他,走遠了些,一腳跨進荷池。
龍非離吃了一驚,他身形一閃,便要去捉她——
她卻想到了,所以走遠了才沉入池子,迅速游到數丈開外,才把頭伸出來,啞聲道:「告訴我是什麼東西,還有落水時的約『摸』位置......我支撐不了多久。」
龍非離咬牙沉聲道:「年璇璣,你瘋了,給朕上來。」
「龍非離,媽~的,別廢話,快說!」她也急了。
她水『性』甚好,但本來春寒未過,又帶病在身,這時冷得牙關打顫。
龍非離又急又怒,但他是個果斷的人,咬牙道:「就在前面數尺的地方,是一枚錦囊。」
錦囊......有什麼在璇璣腦裡快速閃過,又疾又急,她來不及去抓,一個扎子沉到底。
那濃重的泥土腥氣和混濁的水撲眼撲鼻而來,池塘裡黑寂,不可視物,她只能用手去觸『摸』......
磕碰間,池底利石劃破了手腳,那窒息的滋味,還有全身的疼痛,她腦裡昏沉,一個想法卻格外明淨。
要幫他把東西拿回!
水裡沒有動靜,垂在衣側白皙的兩手早已緊握成拳。
焰火沒有帶在身,今夜,他想去看看她,把所有暗衛都遣散了......身處峻詭的形勢中,危機潛藏,但他天『性』智睿,學文習武,較人敏捷不知數倍,甚至他比清風遲進師門,修為卻比清風尚厲害許多。
早已習慣處變不驚這時心裡卻微微驚慌起來。
驚慌——多少年沒有嘗過這滋味了.....年璇璣......
璇璣......你不能有事!
朕不允許!
她剛才問他,是不是不諳水『性』。
她怎會知道。
十多年前,七歲的九皇子登基前一晚,被人沉溺在皇宮的一個小湖裡。
他幾次游上來,卻教人在頭上用刀鞘狠命敲擊回去,那晚,血從頭上汩汩而下,他滿眼血紅,只看見一池的黑暗和霓紅......
他咬牙,一甩衣襬,踏進池子。
冰涼,像噁心的水蛇纏繞上肌膚。
與此同時,飛揚的水花,像隕落的星屑輕塵,散落他一身。
星月下,寂靜的九重宮闕里,他只見她破水而出,蒼白到極點的小臉,一雙眸子卻明亮倔強,眼中深凝瀲灩,一頭墨黑的長髮揚散跌在後背,像妖魅的海藻。
她,就像一個沉寂了千年萬年的美麗水妖,從深湖裡甦醒過來。
她無疑是清妍秀婉的,但在這個有著無數美人的地方,她並不出『色』。
這時卻偏偏生了動人心魄的感覺。
他雙足在水面上一點,把她從水裡抱了出來。
荷池旁,她在他懷裡顫著,牙關微微作響,動作很輕,卻似乎連顫抖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把她抱緊——到底,還是沒有把那東西拿上來,這份罪,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