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想殺了她!
肚腹又是一陣抽緊,她悄悄伸手按住肚子,一聲不響等他的判決。
翠丫卻從她背後掙出來,跪爬到龍非離腳下,頭叩到地上,砰砰作響,哽咽道:「皇上,奴婢求求你,放過娘娘,她剛才還在屋裡幫你準備生辰的禮物,你怎麼能殺了她?」
如意看到龍非離的脊背微微一僵,她蹙緊眉,又看了璇璣一眼。
璇璣上前扶起翠丫,淚水沿著臉頰流下來,語氣卻淡了,「傻丫頭,求便有用了麼?」
她的話剛落下,龍非離的聲音低沉傳來,「為什麼要出來?」
「我說了,我不能就這樣躲在一角看著我的丫頭被你殺死。像被你杖斃的丫鬟一樣,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璇璣垂眸,看地上稻草被風輕輕吹起,又落回地面。
「在你之前,朕在這裡殺了一個人。」
龍非離突然道,語氣輕淡得像剛才他吩咐徐熹「動手吧」那樣清淺。
有什麼在璇璣腦裡簇閃過,她一個激靈,顫聲道:「她現在躺在這個院子的枯井裡,對不對?」
不知道是誰微微抽了口氣。
「嗯。」龍非離淡淡道:「你知道的倒多。」
「她......是誰?」璇璣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不至於抖得太厲害。
「後宮近日有一名貴人失蹤了,你不知道嗎?」他反問。
「你殺了你的妃子?」璇璣牙齒微微打顫。
前方的背影蕭殺冷漠。
「她是朕的第一個女人,十四歲的時候就跟了朕,到現在七年。」
璇璣抱著自己的手臂,聽他輕聲說著,像在陳述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而朕在七歲以前便認識了心漪,年璇璣,你懂嗎?」
璇璣心裡一沉,突然想放聲而笑,他要殺她!他最終還是決定殺了她!
如意一驚,咬了咬牙,重重跪下,低聲道:「皇上,心漪求你,放過年嬪。」
若說他要殺她,讓她絕望,那麼如意這聲求情......她寧願被他殺死。
璇璣咬牙,輕輕放開翠丫,走到如意麵前,緩緩跪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如意姑姑,璇璣自進宮起,你便幫我不少,也許直到待會死了,璇璣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幫我,璇璣只求你最後一件事。」璇璣笑了笑,「莫要再為我求情。」
「我學不來你的胸襟,我這人小氣,我若愛一個人,便是一生一次,反之,我希望那個人也是那樣。」
「他的處境很難,我懂的,我這樣的人果然不配與他一起,你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也難怪他心心念念都是你,我嫉~妒你,在我看來,你便是我的敵人,所以請別為我求情,我不希望我的敵人替我求情。」
如意怔怔看向璇璣,她蒼白的臉上是絕然的平靜,卻偏偏有種流光溢彩的美。
如意突然有幾分明白龍非離為什麼待璇璣與別的女人不同......她與他多年感情,但她也越來越不敢篤定在龍非離心中,璇璣到底算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也許,璇璣死了倒好,只是——如意苦笑,「娘娘,你對心漪有大恩,我不能看著你死。」
「大恩?」璇璣喃喃道:「怎麼可能?」
如意閉了閉眼睛,道:「心漪的生父便是太后另一位弟弟溫如平,他『性』~好漁『色』,妻妾多房,心漪與華妃溫華敏是姐妹,不同的是她母親是正妻,是帝都首富的掌上明珠;我娘只是私塾先生之女,一名過氣的小妾,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這本來也沒什麼,只是,那一年,臨到歲末了,各房都做了新衣,添置了新首飾,華敏新做了枚珍珠項鍊,很漂亮,各房的小孩見了都羨慕之極,我也不禁多看了幾眼。後來,她的珍珠項鍊不見了,卻一口咬定是我偷的。我不認,她便讓家奴狠狠把我打了一頓,我娘在家中沒有地位,誰會管我們?而我娘怕開罪了大房,也只讓我道歉,我悲憤之下,偷跑了出府。」
「我又冷又餓,在街上流浪了數天,全憑一股犟氣撐了,最後暈倒在年府後門。」如意低聲道:「是你救了我,給了我飯食和衣物禦寒。在回去的時候,我遇到了微服出宮的先皇和茹妃,他們帶了我進宮,後來太后見著了,問溫家要了我做丫頭,沒有你,我在那個雪夜便死了,也不可能遇到先皇和皇上......」
璇璣踉蹌著往後連連退了數步,腦裡一片空白,手指顫抖著指向如意,「一飯之恩.....那個孩子是你,不是他——」
是呵,在麒園柳湖畔,他跟她說,年家小姐幼時救過一個孩子,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那孩子就是他,只是她一直以為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