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月潭道:「其實今趟出使,應是一份優差。六國根本一直在互相傾軋,更加上最近齊楚謀趙一事,怎也難以聯成一氣,所以出使一事只是多此一舉,何況呂爺正竭力培養自己的族人,更不應放過這大好的讓族人立功機會,反平白送了給少龍。唉!有很多事本來都不應放在心上,但現在出了岔子,細想下去,就發覺許多不尋常的地方了。」
滕翼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沉聲道:「我一直不明白敵人對我們的突襲在時機和形勢上為何掌握得如此無懈可擊,剛好是呂雄和屈鬥祁兩隊人馬及燕人離開後,我們的戒備鬆懈下來的一刻,儘管他們不斷有人偵察我們,但在那等雪夜裡,怎能如此清楚地知道我們會藏在林內呢?所以定有內奸。」
項少龍只感頭皮發麻,脊骨生寒,深吸一口氣,才壓下波盪的情緒道:「這樣做,對呂相有甚麼好處呢?我們都是他的人,還有三百個是由他挑選出來的家將,若蒙恬和蒙武都喪命,蒙驁豈非悲痛欲絕嗎?」
肖月潭舉袖拭去眼角的淚漬,嘆了一口氣道:「我肖月潭跟了呂爺足有二十年了,最明白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做生意如此,爭天下亦是如此。」頓了頓反問道:「假設真是陽泉君遣人做的,對他有甚麼好處呢?」
這個原本直接簡單的問題,此刻說出來,卻是沒有人可以答他。
莊襄王一直念著陽泉君對他的恩情,所以封了呂不韋作右丞相時,亦把左丞相之位留了給他,更阻止呂不韋去對付陽泉君。
假若項少龍等被人襲殺,由於事前早有風聲傳出陽泉君要對付他們,而死的又全是呂不韋的親信和家將,自然誰都不會懷疑是呂不韋自己策劃的事。
莊襄王和朱姬兩人無不對項少龍非常寵愛,若相信陽泉君使人殺死項少龍,陽泉君哪能免禍,連華陽夫人怕都保不住這親弟。
那時呂不韋就能一舉除去這心腹大患,獨掌朝政去。誰人比他和莊襄王及朱姬的關係更密切呢?
肖月潭看著臉上再無半點血色的項少龍,沉聲道:「我所識的人裡,沒有人比呂爺更懂玩陰謀手段,若此計成功,更可一石數鳥。」
接著激動地道:「首先他可以除去你項少龍,你實在太鋒芒畢露了,不但大王姬後對你言聽計從,連政太子都對你特別依戀,後面又有家當龐大的烏家作你後盾,假以時日,說不定連呂不韋的光芒都給你蓋過。秦人最尊崇英雄,又重軍功,他們需要的是像你般智勇雙全的人,呂不韋怎能全無顧慮。」
他已再不稱呂不韋作呂爺,而直指其名了,三人都體會到他心境上的變化,明白到他感覺被主子出賣的悲痛憤慨。
李斯介面道:「他還可迫蒙將軍因著愛子的慘死,而和他站在同一陣線對付陽泉君和他的同黨,又可把精銳無敵的烏家子弟收為己用,增強實力。犧牲些家將親信,算得是甚麼一回事。今次同來的三百家將,全屬與圖管家和肖先生有多年關係的人,可算是老一輩家將的系統,他們的戰死松林,會令相府內呂族的勢力在此消彼長下,更形壯大。」
「啪嘞!」滕翼硬生生把身旁一株粗若兒臂的矮樹劈折了。
眾人默然呆對著,心中的悲憤卻是有增無減。他們全心全意為呂不韋辦事,卻換來這種下場和結果。
肖月潭道:「事實是否如此,很快可知道了,若真是呂不韋當貨物般出賣我們,在橫龍嶺那邊等待著我們的,絕不會是呂雄或屈鬥祁,而是那晚在紅松林襲擊我們的人。若我猜得不錯,必是由諸萌親自主持,如此才不怕會洩露訊息。事後只要把這批有份動手的人留在咸陽之外,就不怕有人知道了。」
項少龍回想起當日改變路線時,呂雄過激的反應,一顆心直沉下去。
李斯道:「諸萌此人極攻心術,給我們逃了出來後,還故意扮韓兵來追趕我們,教我們深信不疑是陽泉君與韓人勾結來對付我們,真教人心寒。」
滕翼出奇地平靜道:「三弟你還要出使齊國嗎?」
項少龍連苦笑都擠不出來,緩緩道:「現在我只有一個興趣,就要要證實這確是呂不韋的所為,再設法把諸萌殺死,讓呂不韋先還點債給我項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