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少龍舉杯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愁來明日當,我們再喝一杯。」
包括單美美等諸女在內,人人屏息靜氣,等待石素芳的出場,連項少龍也懾於她的三絕聲名,生出期待之心。
那隊由十八名女子組成的樂隊,此時已置身近門的一端,在吹奏敲擊各式樂器發出纏綿樂韻的同時,訓練有致地擺舞著身體,舞姿曼妙,教人悅目賞心。她們都是綺年玉親,身穿綵衣,配上舞樂,引人之極。
忽然鼓樂一變,兩隊各八人的美豔歌姬,手持羽扇,身穿輕紗,分由兩邊側門舞進堂來,乍合倏分,變化出各種不同的人造圖案,看得在場男女,均歎為觀止。
秦國雖是當時頭號強國,但若論文化風流,哪是其他六國對手。單美美等已是秦國第一流的歌舞姬,但見到這來自東方的歌舞團,亦只好自愧不如。
最精采是輕紗下隱見淡紅色的褻衣短褂,香肩勝雪,玉臂粉腿,擺曳生姿,看得眾男兩眼放光,嫪肆這色慾之徒更是口涎直流。
項少龍乘機觀察眾人反應,嫪毐和令齊、韓竭等雖未像嫪肆的失態,但亦是目瞪口呆。只有蒲鶮神色沉冷,可知此人擺出來的姿態,只是眩惑別人的一種假象。
兩隊舞姬,在千變萬化後,由分而合,站成一個大圓,櫻唇輕吐,發出曼妙無倫的歌聲。
項少龍半句也聽不到她們在唱甚麼,正思量間,眾舞姬忽地蝴蝶般飛散四方,一位絕色美女赫然出現在眾女的正中處。眾人都不知這俏佳人何時來到,怎樣躲在歌姬陣中,到蒲鶮帶頭鼓掌喝采,才如夢初醒般附和起來。
這美女身著鮮黃繡花的羅裙,足登絲織錦花繡鞋,頭上的釵簪以玳瑁鑲嵌,雙耳戴了明珠做的耳墜,粉頸掛上寶石綴成的珠鏈,混身光環流轉,配起她顫顫巍巍的聳挺酥胸,纖細得僅盈一握的腰肢,潔白如絲鍛的皮膚,胖瘦適中的身材,妖豔婀娜,動人至極。瓜子般的俏臉上嵌了一對顧盼生輝的明眸,在兩個美麗的酒窩襯托下香唇像一抹由老天爺那對妙手勾畫出來的丹紅胭脂,豔麗濃郁,卻一點不落於塵俗。
她雖坐在地上,未有任何動作,但只坐姿已使人感到她體態嫻雅,輕巧無倫。
最令項少龍印象深刻的是她長秀而潔白的脖子,那使她在妖豔中透出無比高貴的氣質,比之琴清和紀嫣然,亦不會遜色多少。
石素芳這一亮相彷彿如豔陽初升,光華奪目,不論男女,均被她美絕當世的扮相震懾得不能自已。
其他舞姬以她為中心坐了下來,輕輕遙向她而揮動羽扇,使人清楚知道她才是歌舞團的核心和靈魂。
石素芳像一點不知自己成了眾人眼光的唯一目標,像獨坐深閨之內,顧影自憐地作了幾個使人心跳情動的姿態表情後,才幽幽唱了起來。
石素芳的口唇放送出縹緲優美、如雲似水的歌聲,反覆如波推浪湧,彷彿勾留在纏綿的氣氛中,不但自己欲舍難離,也教人走不出去。
項少龍本是不懂音律之人,但這些年因受紀嫣然的影響,已略諳一二,這時聽到她的悽幽的歌聲,腦海泛起一幅美麗的圖畫,若似夢境裡有位活在深邃幽谷內的仙子,正徘徊水畔,對著自己美麗的倒影探情詠吟,其動人處比之紀嫣然的簫音亦是不遑多讓。
她唱的是詩經中的《采薇》,是描寫將士出征的寫懷特,不斷重唱「采薇采薇」,然後是一段將士感懷的描寫,那種纏綿哀怨的歌聲感情,誰能不為之傾倒。
她的歌聲雖是若斷若續,似實還虛,但偏是異常清晰,咬字明確,教人聽得一字不漏。
當她唱到「若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聲音轉細,與樂音同時消沒,化入千山萬水外的遠處時,眾舞姬又把她圍攏遮掩起來,羽扇顫震間,全體退出門外去。
眾人感動得連拍掌喝采都忘掉了,項少龍亦神為之奪,傾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