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風說他不敬佛,本只是信口胡說,不想真有那麼一齣,心底偷笑,道:「你的話,本羅漢記下了,今日的事,不可聲張,以後誠心敬佛,三月後頭發自長,去吧。」
那漢子復又叩頭,連聲應著去了,戰天風打個哈哈,裝天簍中取出菜膠色料,先把頭髮沾在了光頭上,再染黃了臉。
身上的架紗自然是不能穿了,好在裡面衣服還是自己原來那身,便把架紗脫了,煮天鍋藏到衣服底下,溪水中一照,臉色臘黃,精幹拉瘦,生似一個癆病漢子。
「別說鬼婆娘還沒跟我上過床,便真是上過床,成了她的真漢子,見了她老公這副樣子,也絕對認不出來。」戰天風大是得意,出林,信腳便往鎮上走去。
到鎮上,看到一家酒館,肚子也餓了,拐腳進去,在跑馬鎮當了一回廚師,紅燒肉沒那麼饞了,嘴卻刁了起來,點了兩個菜,挾一筷子就想吐,一張嘴卻又忍住了,想:「難道又計較起來,再來這店子裡當一回廚師?」
他這會兒也無處可去,真躲到哪家店子裡當廚師本來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抬眼四下一打量,卻撇了撇嘴,哼了一聲:「這店也太小著點兒,本大神鍋可是名廚呢,沒得丟了身份。」
正搖頭,忽聽到馬蹄聲急響,他就坐在窗邊,往下一看,只見鎮東頭一騎馬飛奔而來,看馬上那騎者,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一色青的緊身勁裝,背上斜背一把大刀,猿臂蜂腰,劍眉星目,竟是個極出色的美男子。
「好個漂亮人物。」戰天風暗喝一聲彩,心下想:「本大追風也算得上是半個美男子了,但與這人比,可就差得太遠了。」
他在撞天婚照了鏡子後,一直臭美著,承認別人比他英俊,那還真是第一次。
那馬眨眼奔到店子前面,剛好一個食客出來,偏生不知出什麼神,竟沒聽到馬蹄聲,向著馬蹄下便撞過去。
眼看撞上,馬上那年輕人霍地一提馬韁,那馬倏地人立起來,總算沒撞到那食客身上,不過馬的前蹄也在食客肩上擦了一下,那食客啊的一聲叫,往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下。
馬蹄落下,那年輕人瞟一眼那食客,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扔到那食客面前,一聲不吭,打馬又急馳出去。
大街跑馬有錯,但沒怎麼傷著人,又給了錠銀子,照理說也就可以了,事實上那食客一見面前的銀子,唰一把就抓在了手裡,而且還連說了兩聲謝謝。
他這正主兒都這樣了,旁邊人更不該有什麼話,可不知為什麼,樓上的戰天風卻惱了,大呸一聲:「公子哥兒了不起嗎?有錢了不起嗎?長得漂亮了不起嗎?我呸。」
他這一呸聲音不小,旁邊人都扭頭看過來,戰天風越發來了勁,道:「我最看不起這樣的公子哥兒了,仗著有兩個臭錢,自以為了不起,撞了人,竟然連對不起也不說一聲,給錠銀子就了事,而且還扳著張死人臉,倒好象是別人欠了他的似的,真真豈有此理,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非讓他賠禮道歉不可。」
說了這話,飯了也不吃了,就從視窗跳了下去,對那食客道:「我去抓那傢伙回來給你賠禮道歉,你不要怕,他若不賠禮,扇他就是,一切有本大追風給你撐著。」說著晃身便去追那年輕人。
那食客剛得了銀子樂暈了呢,給他這一番話又說呆了,眼前一花不見了戰天風人影,更是目瞪口呆,邊上便有人叫道:「你還不快走,這人好象叫什麼本瘋子的,真象是有些瘋呢,小心他搶了你銀子。」
說到銀子,這食客立馬就清醒了,腳一打拐,剎時溜了個無影無蹤。
街道不長,那年輕人馬又快,戰天風雖是運起了凌虛佛影身法,追上那年輕人時,也已到了鎮外,在馬前霍地落下,雙臂一張。
那馬吃驚之下,人立起來,那年輕人沒防備,一下子摔下馬來,他身手倒是頗為了得,借腰力一翻,雖然一個踉蹌,倒是沒摔著。
一眼看清戰天風,眼發寒光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攔我的馬?」
「本大追風姓-。」戰天風一翹大拇指,剛要報出名字,忽地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說不得,隨即改口,道:「我姓風名天戰,人稱瘋子戰,最好管閒事,至於為什麼攔你的馬,因為你的馬剛才撞了人?」
「你是說剛才的事?」那年輕人一皺眉頭:「我不是賠了銀子了嗎?」
「有錢了不起啊,我呸。」戰天風猛呸一口,道:
「你撞了人,就應該跟人賠禮道歉說對不起,別以為扔兩個錢就可以打發了,沒那回事,而且你老扳著你那死人臉做什麼?你家死人了啊?我跟你說,我現在最煩的就是那整天扳著死人臉的傢伙。」
聽到死人兩個字,那年輕人眼光忽地一閃,瞪著戰天風道:「你要怎樣?」
「老老實實回去跟那人賠禮道歉。」戰天風向鎮子裡一指:「而且不準扳著你那死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