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谷家就是那種極其典型的雍州小市民,只管自家門前雪,不問他人瓦上霜。別人給自己再多好處,都是天經地義,若想從自己這裡撈到半點好處,門都沒有。
最初,唐小舟是很想幫一幫這個舅舅的,他想利用自己在報社當記者的機會,替舅舅家幾個孩子找份還算過得去的工作。谷瑞丹卻不同意。她不同意的理由也很充分,說舅舅家幾個孩子全都不成器,大事幹不了小事不願幹,要讓他們吃點苦,如果幫他們安排了,那是害了他們。不僅如此,他們如果幹得不好甚至幹下什麼壞事,最終出面解決問題的,還不是你這個介紹人?你會麻煩不斷的。
唐小舟實在搞不懂谷家這些孩子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對待自己的家,恨不得全部付出,對待別人哪怕是親情,卻又是摳了又摳。
舅舅在電話中說,想請他和瑞丹去他家坐坐,一起吃個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時間。
對這個舅舅,唐小舟要客氣得多,他說,有時間他一定去。不過,照現在的形勢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排。
舅舅倒是很理解,說,你現在是大領導了,你工作忙,我也知道。下次你什麼時候回你岳父這裡,告訴我一聲,我來看看你。
唐小舟不想這個電話沒完沒了地打下去,很想快點結束,可是,他自己掌控不了,舅舅似乎還意猶未盡,電話已經被谷瑞萍搶了過去。
谷瑞萍在稅務局只是一名普通的稅務員,姐夫是雍州市政府政研室的一名科級幹部。只要唐小舟能替他們說一句話,他們就會青雲直上。以前,谷瑞萍對他從沒好臉色,甚至話都不太想多說,今天語氣卻變得極其恭敬,一再表示,希望他多照應,有機會去市政府的時候,希望他一定要抽時間去看看姐夫。
第二章三十八樓有豔遇等候
姐姐說完,又是二哥。二哥谷瑞康在西橋區環保局工作,自然也希望他這個妹夫照應。最後是大哥谷瑞安。
谷瑞安喜歡喝酒,當廠長的人嘛,今天這個請明天那個請,酒沒少喝,喝著喝著,也就喝出了一身的毛病,最大的毛病是沾不得酒,一沾酒,就鬼話連篇,顛三倒四。可他又偏偏離不開酒,只要往桌上一坐,酒就一定少不了。
谷瑞安說了半天,唐小舟也一直是嗯嗯啊啊。總算說完了,唐小舟以為苦役結束了,沒想到,谷瑞丹又將電話搶了過去。她的話說得直白而且坦率,說這些年,她家對他不錯,現在是他報答他們的時候。她還特別強調,瑞安雖然是廠長,可廠裡的效益不好,都快倒閉了,要唐小舟一定幫忙想想辦法。唐小舟只是一味地敷衍。最後,她還不忘問,媽媽在身邊,要不要跟媽媽說幾句?唐小舟也知道她只是說說而已,畢竟岳母沒什麼事求自己。他說,我這裡還有很多人等著,以後再說吧。
好不容易結束通話了這個令人煎熬的電話,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他以為是谷家人忘了什麼話沒說,現在準備來個補充,心裡煩躁,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號碼,顯示的是肖斯言三個字。他立即接起來,說了聲,你好。
肖斯言說,你在哪裡?我過一會兒過來。我們一起喝喝茶。
唐小舟說,好哇,我在喜來登,和兆平在一起。
肖斯言說,那好,我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你們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黎兆平問是誰,唐小舟說,是肖斯言。讓我當秘書,是趕鴨子上架,完全兩眼一抹黑,我要好好向他請教一下。
此時,一瓶酒剛剛喝完,黎兆平便說,這是正事。我也比較擔心你那臭脾氣,不適合在省委辦公廳。
唐小舟承認,他自己也有這種擔心。同時,他又說,他喜歡挑戰,他有把握接受這次挑戰,把這件事做好。
黎兆平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說,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唐小舟喝了酒,說,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黎兆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巫丹晚上還有事,我們這裡結束吧。我在三十八樓預定了房間,去那裡喝茶。黎兆平簽了單,然後向唐小舟要了車鑰匙,讓服務小姐將剩下的酒和煙送到唐小舟的車上去。
喜來登是一幢雙翼形建築,一翼是酒店,另一翼是酒店型的高階公寓。喜來登的老闆嚴崇安,和黎兆平既是老鄉又是朋友,當初建這幢樓的時候,資金鍊差點斷了,又恰好遇到國家銀根緊縮,根本貸不到款。眼看就要成為爛尾樓,嚴崇安急得跳腳,甚至有人傳說他好幾次想跳樓。嚴崇安找到黎兆平,請他幫忙。黎兆平雖然是大老闆,可老闆的錢,都滾動在生意上,也需要貸款,國家銀根一緊,黎兆平也缺錢。最後,黎兆平給他出了個主意,雍州屬於一線二類城市,那麼多酒店,建得起來用不出去。要那麼多房間幹什麼?有一翼足夠了,不如將另一翼當高階公寓賣掉。酒店需要完全建好,有人入住之後,資金才可以慢慢回籠,高階公寓或者商住樓就不同了,還沒有建好,便能賣樓花,可以迅速回籠資金。嚴崇安也是無路可走,只好以成本價賣樓。現在喜來登北塔的三十七樓和三十八樓,就是當初黎兆平為了表示對嚴崇安的支援,和自己的初戀女友舒彥一起斥資買下來的。買下來後,將這些建成了一個高階會所,甚至連牌子都沒掛,外人一律稱為喜來登三十八樓。黎兆平本人也不經營管理,管理權交給喜來登,外人以為這是喜來登自己的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