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酒樓的名字叫得很響,叫東京灣海鮮。酒樓裝修倒也挺上檔次,一樓完
全空著,除了大堂領班之類的服務人員,就是一個又一個大玻璃池,裡面全都是
各種各樣的海鮮,客人點菜,現場看到什麼點什麼。服務小組領著唐小舟以及孔
思勤點菜的時候,孔思勤趁間隙向唐小舟介紹說,聽說這家店的老闆是個女的,
從日本留學回來的。她到日本留學,學的東西非常明確,日本料理。學成之後,
她並沒有立即回來,又去香港打工,瞭解香港海鮮的一些做法吃法,然後將日本
料理、日本海鮮以及香港海鮮雜揉在一起,弄出了這麼間酒樓。
唐小舟說,我覺得日本料理最有名的,還是生魚片。
孔思勤說,是嗎?我也喜歡吃。
唐小舟問,你習慣吃芥末?
孔思勤說,第一次吃,覺得這是什麼東西,真難吃,往嘴裡一放,嘴裡像是
要爆炸一樣,無數的蟲子往每一個地方鑽,難受得要死。多吃了幾次,我慢慢開始喜歡了。
唐小舟說,那就好,我們今天就吃刺生。你選,是魚類還是貝類?
孔思勤說,龍蝦和象拔蚌太貴了,還是吃魚吧,三文魚怎麼樣?
唐小舟說,我倒不是怕貴,只是一隻龍蝦,我們兩個人吃,不能點別的菜了。
就聽你的,三文魚肉刺生,三文魚頭香煎。
孔思勤說,你不是不喜歡吃魚嗎?一下子點這麼多魚?
唐小舟說,香煎三文魚頭非常關味的,不信你試一試。
孔思勤說,看來,你真是雍州的另類。再好的海鮮,雍州人把辣椒一放,也
吃不出味來了。雍州人的味蕾,因為辣椒的刺激,早就變得麻木了,什麼好菜,
沒有了辣椒,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沒味的。
唐小舟說,你說的是真的。現在,雍州菜在全國非常有名,也非常自閉,總
覺得除了雍州菜,全世界都沒有關味了。其實,雍州菜也就是把辣椒做到了極致,
除了辣,再沒有別的味。據說,雍州人能把辣味做出一百三十種不同,可外地
人,覺得只有一種,那就是辣。相反,像廣東人,他們的口味淡,味蕾敏感得多,
對於每一種細微的味道,都能品嚐出來。雍州人想和廣東人爭一個口號,人家
說吃在廣州,雍州人偏要說吃在雍州。這一場爭執,恰恰說明了雍州人的狹隘。
別的不說,廣州人能吃雍州的辣,雍州卻不能吃廣州的淡。這就是差距。
孔思勤說,我聽說,因為在廣東的雍州人多,現在,雍州的辣椒昔在廣東,
都成了搶手貨,悄量非常大。
兩人坐下來,唐小舟便說,這樣吃法,沒有酒,味道可能會差一點。
孔思勤說,那就來一點吧。
唐小舟正想喝酒呢,他想把自己喝醉,醉了以後,人事不醒,什麼痛苦全都
沒了。可這話,自然不能對人言,同時又想試探一下孔思勤,便說,喝了酒以後,
沒法開車了。
孔思勤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我不怕你醉得不省人事。
他們要了一瓶日本清酒。
唐小舟說,今晚,我們把這瓶酒乾掉,怎麼樣?
孔思勤說,你真的想醉呀?
唐小舟說,你怕?
孔思勤說,我怕什麼?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我有什麼好怕的?
唐小舟拿起玻璃杯,分別倒滿了兩杯。孔思勤端過一杯,說,我喝這個,其餘的都是你的。
三文魚肉很快上來了,唐小舟端起酒杯,說,來,乾杯。
孔思勤雖然端起了杯子,卻不肯和他碰,說,總得有個名義吧?以什麼名義?
唐小舟說,以你的關麗的名義。
孔思勤說,切,關麗是時令產品,秋風一吹,萬物凋零,今天關麗明天不一
定仍然關麗。何況,我也不關麗。這個不算。
唐小舟說,那以我們的名義。
她問,我們什麼名義?
他說,沒有名義的名義。
她撒嬌,說,不幹,怎麼叫沒有名義?你要什麼名義?我給你。
他說,好,以同事的名義。
她說,就是被,總算找到了一種名義。
她和他碰了一下,小小地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蘸了芥末,
將筷子往口裡送的時候,先伸出自己的舌頭,將三文魚放在舌的正中,再將舌
往裡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