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兩屆市長,不可能再當第三屆了。僅就這三個人來看,哪一個更適合當組織
部長?如果讓唐小舟選的話,他會將鄭硯華排除在外。鄭硯華更適合幹行政方面
的工作,讓他在某一地主政,會好得多,比如當副省長甚至是未來的省長,那麼
,剩下來便是曾憲平和吉戎菲。如果這兩個人讓唐小舟選擇,他自然選擇吉戎菲,並不僅僅吉戎菲和自己的私誼更為深厚,也確實是她更適合千組織工作。
想到這裡,唐小舟下了汽車,撥通了吉戎菲的電話。
唐小舟問,菲姐,在哪裡呢?
吉戎菲說,我還能在哪裡?在縣裡。
唐小舟說,你這個市委書記,怎麼老往縣裡跑?
吉戎菲說,你說得有意思,縣都是我的縣,我不往縣裡跑,往哪裡跑?
唐小舟說,好像別人都是往省裡跑往北京跑吧?
吉戎菲說,我知道,聽說最近省裡非常熱鬧,很多人歡天喜地啊。往雍州的
高速公路如果堵車的話,一定會有一長串官員的小車堵在一起。
唐小舟說,我就不信你那裡不熱鬧,你那裡不也要換屆嗎?
吉戎菲說,問題就在這裡。馬上要換屆了,坦率地說,哪個官員幹得好哪個
官員幹得不好,我心裡還真沒有數。尤其重要的是,所有官員都希望被提拔,套
用拿破崙的那句話,不想被提拔的官員,肯定不是好官員。問題是,你說這位官
員幹得不好,就憑組織部的幹部考核調查?太沒說服力也太人治了。所以,我急
呀,我恨不得立即把那個組織部考察干部改革方案在全市鋪開。
唐小舟明白吉戎菲所說的組織部考察干部改革是怎麼回事。
去年,唐小舟作為掃黑聯絡員,去過三次東漣市,每次都會和吉戎菲見面,
每次也都是單獨相處一兩個小時,彼此的交談很私人也很深入,真的像姐弟倆促
膝談心。
前後三次,他們都談到幹部提拔問題,吉戎菲說,現在的幹部任用制度,可
以算是一種伯樂制度。伯樂制度是春秋戰國時代形成的,也就是所謂的舉賢制,
我們現在津津樂道的所謂伯樂相馬的故事,就發生在春秋秦穆公時代。而這個故
事之所以被千古傳誦,卻因為唐代著名詩人、散文家韓愈的散文《馬說》,其中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的話,更幾乎婦孺皆知。
談到這個伯樂制,吉戎菲感觸良多,她懷疑歷史上根本沒有伯樂其人。整個
先秦,東周和西周,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春秋和戰國,又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
。除了其他人們熟知的之外,吉戎菲認為,用人機制的改變,也是這幾個關鍵時
期的重要特徵。西周使用的是世襲的分封制,西周的滅亡,其實也體制在分封制
的不合時宜。代之而起的是舉賢制。舉賢制相對於世襲的分封制,肯定是一大進
步,然而,舉賢卻是一種典型的人治產物,沒有制度性保證,任何人,都不一定
把真正的賢才推舉上來。
吉戎菲覺得,春秋戰國時期的人很善於用寓言說事,他們想說明當時伯樂相馬似的用人制度存在巨大缺陷,才編出了這麼個寓言。韓愈的散文在結尾時也說
得清廷明白,千里馬之所以不成其為千里馬,是因為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
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如果往深一步探究的話,韓愈其實是在告訴人們,天
下哪有伯樂存在?既然沒有伯樂,也就根本不可能分辨千里馬和百里馬了。
正因為這種用人制度無力選拔真正的人才,到了隋代,才開始了科舉取士,
也就是說,科舉制度是比伯樂制度先進得多的人事管理制度,不僅僅是時代的進
步,而是人類的進化。而我們現在,又復古倒退了,回到伯樂時代去了。現在的
組織部門太僵化,每次讓他們去考察干部,就是一個伯樂相馬的過程。其實,我
們的組織部,哪裡有伯樂?就算有一兩個伯樂,也被提拔到了組織部長副部長的
位置,他們是不需要親自去相馬的,相反,那些派去相馬的人,都是一些低階官
員,程式也千篇一律,找幾個人談話,提一些不疼不癢的問題,記錄的評語,就
像老師給學生寫的期末評語,全都是空話套話,用在誰的身上都適合。
吉戎菲說,現在組織部門所作的評語,你需要反過來猜,比如他們說某個人
工作能力強,你不能理解成此人善於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他很可能是作風霸蠻
,獨斷專行。說某個人思想開放,你以為這個人有很好的工作思路那就錯了,它
很可能想說的是,這個人在男女關係方面比較開放,養了很多個小蜜二奶。再比
如說,具有改革精神,很可能就是無視法律法規,任意胡為的代名詞。只要上面
想提拔某個人,組織部門,就可以將此人所有的缺點全部寫成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