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長卿道:「散了罷,江州男人自古是出了名的剛勇,入城後多看,多聽,少說,不可生是非。」
遊孟哲應了,是時渡船靠岸,人群熙熙攘攘下船,北渡口處又有人湧上來,局勢一片混亂,餘長卿道:「孟哲!」
遊孟哲被人擠來擠去,屁股還被捏了一記,忍不住大叫一聲,回頭時看見個衣衫襤褸,渾身髒黑的小乞丐,那少年和他差不多身材,比他高了半頭,朝他擠了擠眼,笑嘻嘻地上了渡船。
遊孟哲一頭霧水,餘長卿過來道:「沒被擠著罷。」
遊孟哲摸了摸背後包裹,一應事物完好,擺手道:「沒事。」
餘長卿帶著遊孟哲入江州城,十里繁華錦寒江,自昔年黑甲戰神韓滄海坐鎮江州時,此處便儼然成為南中原第一大城,東西兩市足有數里,東市專販神州商貨,大到南荒巨象,小到罈子蟋蟀,東海的珊瑚,西域的紅酒,塞外的鹿茸,南澤的珍珠……賣身葬父的丫頭,頭碎青磚的漢子……應有盡有。
遊孟哲幾次看得暈頭轉向,險些走丟,餘長卿橫著穿過長街,又轉身將遊孟哲提著衣領,抓小雞般帶走。
「待會隨你看就是。」餘長卿道:「先去住店。」
餘長卿將遊孟哲帶到東西兩市中間的一條巷裡,那夥計見二人衣著光鮮,眼前一亮忙自過來招呼,餘長卿道:「一間下房。」
那夥計馬上便臭了臉,說:「沒了,下回請早。」
餘長卿持刀抱拳道:「有公務在身,煩請通融一二。」
遊孟哲不通世事,卻看得出人心善惡,知道這夥計狗眼看人低,當即道:「你瞧不起人麼?」
夥計道:「瞧不起你怎麼的!」
遊孟哲:「想捱揍嗎?來啊!」
夥計罵罵咧咧將褡褳一摔就要來推搡,餘長卿忙道:「賢弟!不可生事!」
餘長卿亮出公文,那夥計只得帶他們前去一樓後院,開了間下房,內裡說不出的寒酸,一張鋪,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倚牆靠著,一張條凳,沒了。
遊孟哲翻了翻被子,發黴的,心想這地兒從外頭看這麼個雕欄玉砌的,怎裡頭東西便這般磕磣?
餘長卿打水洗臉,遊孟哲道:「你要抓的那賊,怎麼個抓法?我幫得上忙不?」
餘長卿道:「那廝輕功了得,江州城人又多,捉人無異於大海撈針。為兄須得去尋同行問問,看怎生尋個線頭,誘他出來。今日你可自去尋樂子,莫闖禍。」
遊孟哲道:「我跟你去罷。」
餘長卿擺手,說:「你身上有盤川,去東市換成銀兩,江州城中吃的玩的,想必你會喜歡,但夜裡須得回來歇宿。」
遊孟哲也沒主意,把包袱朝床上一放,揣了點金葉子就要出門,餘長卿又道:「為兄幫你把東西帶著罷,免得被偷。」
遊孟哲道:「那你收著罷。」
餘長卿見遊孟哲大大咧咧,一副不知世事兇險少年樣,只得幫他暫且保管財物,當著遊孟哲的面開啟,說:「你看清楚了,俱是這幾件物事。」
「唔……」遊孟哲道:「天絕地滅透骨穿心針,朱眼金蛤……不對,我的秘笈呢?」
遊孟哲忙摸自己胸口,摸胸摸腰的半天,慘叫道:「我的轉陽真訣沒了!」
餘長卿蹙眉,問:「是不是晾乾那會忘收起來了?」
遊孟哲道:「先前明明還帶在身上的。不知丟在何處了。」
餘長卿說:「這等武功,修之無益,丟了就丟了。」
遊孟哲道:「還好我全背下來了。」
餘長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房,餘長卿道:「不是我說你,你家傳武學練這等功夫,實在是……哎。」
遊孟哲道:「實在是什麼?」
遊孟哲經過店堂外,忽見先前出言不遜那店小二夥計鼻青臉腫,彷彿剛捱過一場打,肥得像只豬頭,見他們出來,忙點頭哈腰道:「兩位爺好走,好走。」
遊孟哲:「?」
餘長卿也有點莫名其妙,看了那小二一眼,不多問,隨口接著先前的話道:「旁門……邪道。」
遊孟哲道:「我們魔教可都是好人!除了練點功夫,大家可都是一等一的厚道人。爹成日讓人下山為民除害,幫玉衡山下村裡人尋牛挑水什麼的。可有口碑了!」
餘長卿嘴角略抽,又問:「你們教派,平日靠何事為生?」
遊孟哲道:「大夥兒在山上種種田,山下做點生意,堂主,舵主們都在各個城裡,置了些產業,定期給我爹送吃的喝的,銀子。」
餘長卿點了點頭,兩人行出巷外,鋪天蓋地的喧譁又籠了過來,餘長卿道:「我這就走了。」
遊孟哲與他告別,沿著長街走去,滿臉好奇神色,左看看,右望望,走到銀莊前想起餘長卿的囑咐,便掏金葉子進去。
一兩金子兌十二兩銀子,遊孟哲換了兩張五百兩的銀票,六十兩銀子花用。
江州有間名店喚天下樓,這處魚粥,包子,茶葉蛋天下馳名,傳說當年成祖下江州時便在這店裡吃過,遊孟哲點了壺茶,一碗魚粥,一碟醬椒炒田雞,一籠蟹黃包子,邊聽人說書邊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