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也是半夜,遊孟哲這次學乖了,包袱也不要,偷偷摸摸爬出去,落地就跑,沿路狂奔,到城門外那時,城門口外橫裡伸來一棍,把他絆了個五體投地,繼而被趙飛鴻提著回家去。
最後一次則是白天,遊孟哲光著膀子在院裡砍柴,外頭有人前來通知趙飛鴻,讓他前去衙門有事相商,遊孟哲買菜時放出訊息,讓本教中人幫忙,料想是知縣來刁難趙飛鴻了。
遊孟哲耐心等候,直到趙飛鴻走了快半個時辰,這才開始跑路,前去本教產業內要了點銀兩,吩咐幫眾打掩護,自己上了河邊烏篷船,一路到揚州換馬,快馬加鞭地上了官道。
兩城界碑前,正站著漫不經心的趙飛鴻——又被抓了回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遊孟哲快要哭了,一面著幫眾前去通知玉衡山總舵,讓遊孤天來救他,一面乖乖跟著趙飛鴻回家去。
他甚至懷疑自己通知魔教中人的事也瞞不過趙飛鴻的眼睛,算了,宇文弘不知去了何處,等遊孤天來救罷。
數日後的半夜:
「少主。」宇文弘道。
遊孟哲睜著腫眼,朝宇文弘左看右看,說:「你可算回來了。孫斌呢?」
宇文弘道:「我讓他把藥全吃了,沒讓他尋短見,他也回山去了,誰打的你?」
遊孟哲:「我自己摔的。」
宇文弘四處看了看,說:「怎麼到趙飛鴻家裡來了?」
遊孟哲:「被他抓來的。」
宇文弘點頭,兩人相對無語,遊孟哲縮在被窩裡,說:「能帶我走不。」
宇文弘想了想,表情有點為難,說:「趙飛鴻不是壞人,你不在這裡多住會?」
遊孟哲說:「我娘當年說了,讓我拜他當師父麼?」
宇文弘點頭,遊孟哲一下就沒轍了。
遊孟哲道:「這不是個事啊,哪有硬來的……帶我走罷。」
宇文弘點頭道:「成,你發話,這就走。」
宇文弘帶著遊孟哲一陣風出來,遊孟哲包裹也不要了,兩人正想走,卻見趙飛鴻站在院裡,長身而立,道:「宇文弘,經年不見了。」
遊孟哲心裡咯噔一響,還沒出門呢,趙飛鴻竟然這就知道了!
算了,反正跑出大老遠的也得被追上,遲早得打一場,不如就在這裡打了。宇文弘小舅,宇文弘爹,你可千萬別輸啊……
「經年不見了,趙兄。」宇文弘站在月光下,一輪滿月掛在天邊,照著他俊秀的臉。
宇文弘的眉目極為乾淨,雙眼澄澈,臉龐帶著幾分稚氣,渾然看不出是三十來歲的人,與遊孟哲有種兄弟般的氣質。
趙飛鴻道:「你沒照顧好你的小主人。」
宇文弘道:「晴姐去世的時候,只讓我保護他,遂著他的心意。」
趙飛鴻說:「所以你在玉衡山上一過就是十六年,只放任他不管?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遊孟哲心想你奶奶個叉,提防地退了半步,說:「我……不想拜你當師父,咱倆沒緣分。」
趙飛鴻不管遊孟哲,又朝宇文弘道:「不能讓他回山去跟著遊孤天。你願留下來照看他,趙某家中打掃間房出來,給你住下就是。住什麼地方不是住?」
遊孟哲暗道不妙,攛掇道:「小舅!上!」
宇文弘想了想,說:「我只聽孟哲的。他想去哪就去哪,不能勉強他。」
趙飛鴻冷笑道:「當年這般愚忠,如今還是一般的愚忠,這就動手罷。」說著反手將棍一掄,遙遙指向宇文弘,說:「勝得過趙某,人你帶走,絕不再阻攔。」
遊孟哲心裡砰砰跳,宇文弘側頭小聲道:「我盡力,不行的話回去讓你爹來。」
遊孟哲點了點頭,站到一邊觀戰,心想待會兩人要動起手,自己說不定能從旁夾擊,給趙飛鴻一下狠的,這就贏了。運氣好的話還能點了他穴道,把他點倒綁起來,順便雙個修再走……
正思忖間,宇文弘卻不動手,俊朗身材於月下靜靜站著,片刻後探手入懷,摸出一副銀色的手套,雙手互動戴上。
那是兵器?遊孟哲還是頭一次見到宇文弘戴手套,心想這多半是兵器罷。
手套泛著冷月清輝,猶如一團五彩光華在他的手掌上旋轉。
那手套乃是滄海閣的七大鎮派異寶之一,名喚「摘星」,乃是滄海閣中萬年蠶母吐絲織就,那蠶母與天地同壽,每百年一次吐絲織繭,蠶絲不盈一尺,積三千年蠶絲方織出這一雙手套。
宇文弘雙手不懼雷火蠱毒,更不懼寶劍鋒芒,十八般兵器中之一便是「抓」,十八般武藝中最後一項乃是「白打」,論起武學造詣精妙,實不在趙飛鴻之下。
然而趙飛鴻少年時曾有奇遇,功力深湛,這些年裡又勤學苦練,宇文弘則在山上陪著遊孟哲十六年,這場比鬥誰勝誰負,尚且難言。
14、氐土貉
宇文弘長身而立,左手掌,右手拳,於身前端正一抱拳,灰袍飄飄,雙瞳蘊盡冬夜景色。
遊孟哲微微眯起眼,心內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彷彿被這兩名高手的對陣所觸動。